中国雨巷文学社
网刊第4241期
选 择
——当自由遇见责任
作者：戚红香（阿联酋迪拜）
2011年，她认识了他。那时的他外表斯文，带着几分书卷气，却事业落魄、债务缠身，还独自抚养一个儿子。他有一副好嗓子，尤其喜欢唱情歌。
她没有嫌弃他的贫困与负债。相反，她从他对儿子的责任中，看到了一个男人值得尊重的一面。她爱上了他，也愿意把他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家人，希望凭借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们走出困境。
然而，婚后的生活渐渐让她发现，他那些动人的情歌，唱给别的女人时，似乎比唱给妻子更有热情。十一年的婚姻里，他五次提出离婚。第一次，是因为儿子要上大学；第二次，是因为儿子想买房；第三次，是因为儿子准备创业；第四次，是因为儿子的生意失败；第五次，他仍然想继续为儿子提供经济支持。
每一次，他都把离婚摆到她面前。每一次，她都试图理解，试图成全，试图相信自己的付出能够换来婚姻的安稳。她曾以为，理解一个人，就应该包容他的困难；爱一个人，就应该帮助他承担人生的重担。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善意和退让，最终没有换来同等的珍惜与责任。
2022年，他们离婚了。
此后的四年，她始终没有真正弄明白，这段婚姻究竟错在哪里。他的家人反复告诉她：“他在等你理解他。”于是，她一次次问自己：难道是自己理解得还不够？难道只要再多一点包容，就能挽回这个人？
直到2026年，她在温哥华与他重逢。这一次，他出乎意料地温柔。两人在一起时，他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不让电话和信息打扰他们；她情绪低落时，他会安静地观察她，不急着打断她。他甚至不再唱情歌，因为他知道，那些歌曾经伤害过她。她一度以为，他终于懂得了珍惜。
然而，相处深入后，他开始劝她在温哥华买一座豪宅。他说，她有财富，有能力，辛苦了大半辈子，理应享受更好的生活。他可以留在她身边，做她的情人，陪伴她，却不愿意以婚姻和专一的承诺约束自己。
他仍然要跳舞、唱歌、交朋友。他有同学、舞友、歌友和网友，也有他口中的大姐姐、小妹妹。他希望保留所有关系，享受不同的人带来的陪伴与关注，却不愿意为任何一段关系放弃自己的选择。他说：“自由，是人生最高的境界。”
她终于震惊了。她开始观察他的生活，也观察那些长期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她渐渐意识到，一个人的观念并非凭空产生。身边的人如何看待爱情、婚姻和异性关系，怎样理解忠诚与自由，都会成为他衡量生活的参照。人以群分。当一个人长期处在一个把个人享受置于关系责任之上、把不受约束视为人生理想的环境中，外来者仅凭真诚、善良和牺牲，真的能够改变他吗？
她终于明白，自己过去想挽回的，也许不仅是一个男人，更是自己心中那个相信爱情能够感化一切的理想。她可以理解他的过去，体谅他作为父亲的牵挂，也可以尊重他对自由的追求。但她不能再用自己的财富、时间和情感，去换取一段没有平等承诺的关系。
温哥华依旧绿水青山，开放而自由。来自不同国家和文化的人，在这里追求各自所理解的生活。她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男人的选择，也是一种令她不安的观念冲突。当婚姻的约束被视为束缚，当个人意愿被置于忠诚与责任之上，所谓自由，是否会变成一种只要求别人理解自己、却不愿意为别人承担责任的特权？
她想起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家庭、道德、忠诚与责任的观念。这些观念有时也会成为束缚，甚至让人为了维持婚姻而忍受不应忍受的伤害；但其中关于守信、克制欲望、珍惜承诺和承担责任的部分，仍然有不可或缺的价值。
她并不认为所有中国人都恪守传统，也不认为所有西方人都缺乏道德。自由社会里同样有人珍惜婚姻、坚守承诺；传统文化中也同样存在背叛与不公。真正的区别，不在国籍，而在于一个人如何理解自由，又是否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令她震惊的，是她亲身经历的一种观念冲突：她带着对爱情的忠诚、对婚姻的敬畏和对家庭的责任走进这段关系，而他似乎更希望保留个人生活的全部选择，同时享有她所能提供的稳定、财富与陪伴。他可以温柔，可以唱歌，可以在某个时刻让她感受到被珍惜，但这些都不能代替承诺。一个人可以拥有自由，却不能要求别人承担忠诚的代价，而自己只享受自由的好处——实质上，这是不承担作为人的责任与义务的放纵！
她终于明白，纯粹的感情并不能改变一个不愿改变的人。一个女人可以用真心去爱，却不能靠无止境的付出去替另一个人建立道德边界，乃至人生观和爱情观。
自由不是没有约束，爱情也不只是感受。真正成熟的自由，是拥有选择的权利，也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真正的爱情，则不仅是想得到陪伴，更是愿意尊重对方的尊严，珍惜彼此的约定。
站在温哥华的绿水青山之间，她终于放下了那个反复追问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自己理解得还不够？不是所有关系的破裂，都因为一个女人不够包容；也不是所有男人的改变，都能靠一个女人的爱来完成。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用自己的纯真挽回他，也不再把退让当作爱的证明。她终于懂得：自由属于每一个人，责任也应当由每一个人承担。她可以尊重他的自由，却不必再为他的选择付出自己的人生。
这一次，她选择了自己。
（20261018）
本期实习编辑：杨曦校改
作者简介
戚红香：企业家，作家，影视出品人编剧，中阿文化交流推动者。长期生活和工作于阿联酋迪拜，拥有逾30年的海外创业、工程建设与投资经验。1992年开启海外职业生涯，1996年进入迪拜，先后涉足国际劳务服务、建筑工程、项目管理、企业投资及文化产业。现任SANGSBEEL GROUP董事长，并专注于影视文化及国际文化交流事业。
著有长篇小说《开在迪拜的紫藤花》、散文集《开往春天》。担任电视剧《我在迪拜等你》出品人、编剧；电影《紫藤花》项目出品人，并参与国际制作；原创电影剧本《停靠区》已完成。
三十余年跨越中国与中东的生活、创业与文化实践，使她长期致力于以真实故事连接中国与世界，以影视和文学讲述海外华人的成长与时代记忆，推动中国与阿联酋及国际社会之间的文化交流与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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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0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