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青春纪念
尹玉峰(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老厂区的风最懂骨头的软硬
当年一群大姑娘小伙子的肩
宽得能扛住机床;后来
的日子磨着磨着肩塌了
背驼了,整个人瘦成了空壳
衣服晃得像没风的旗;但是
很多人还站得笔直
肩胛骨往后一收时
脊柱一节节码得齐整,就像
老屋檐下立了几十年的旧梁
不用晒肌肉,不用摆架势
衣服的肩缝严丝合缝卡在
当年的位置;青春
没跟着年轮往下掉
全钉在这一身不肯塌的骨架里
领口还沾着当年车间的铁锈味
裤脚沾过的机油渍洗到
发白也没褪;下岗那年
没有弯下的腰杆,被风一吹
旧工作服的衣摆蓦地掀起来
他们脚步还能踩出当年交接班的
节拍;那不是暮年的哀叹,而是
青春从骨头缝里漏出来的
没卷边的旗帜,迎风飘扬
他们总在深秋的柏油路上慢走
脚边的野菊花开得和三十年前
一样冷艳;扶着
老旧自行车的手
指节还留着拧扳手时磨出的
硬茧,不用喊什么青春万岁
的口号,只要站定
背不塌,身后整条
铺满枫叶的路都还在替他们
往年轻时的方向,慢慢伸延
这帮老哥们儿从来没服过软
摆地摊时腰没塌;给儿女凑
房款时背没弯;如今
拎着鸟笼子逛北市场
脊梁骨仍挺得像车间里没弯
的钢钎;你瞅他走路那架势
就知道他当年在机床边
站出来的身板,到老了
那股子年轻劲儿也半分没给
岁月磨秃噜皮;风从工业区
的老巷子里穿过去
每一根不肯弯折的
脊梁,都是这座、共和国骄子的
城市,没被时光收走的青春纪念
——读尹玉峰《青春纪念》,为一种不被年龄收走的青春喝彩
作者:陈中玉
——陈中玉《七律·读尹玉峰〈青春纪念〉感赋》
读尹玉峰这首《青春纪念》,第一遍没读进去。工业区的风、老厂房、机床、扳手上的硬茧——这些词太硬了,硬得像水泥地。第二遍读,读到“衣服晃得像没风的旗”这一句,我停住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一个老人,深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人瘦得撑不住衣服,但脊梁骨是直的。这画面不精致,甚至有点酸楚,但你就是觉得它不丢人。于是我读了第三遍、第四遍,然后决定写点什么。
全诗五节,写的是老厂区一群退休工人——当年扛得动机床的大姑娘小伙子,如今瘦成了空壳,但他们站得笔直,脊梁骨像老屋檐下立了几十年的旧梁。诗人写他们的衣服肩缝还卡在当年的位置,领口有铁锈味,裤脚有机油渍洗到发白,下岗那年腰杆没弯。他们走路还踩着交接班的节拍,扶着老旧自行车的手上有拧扳手磨出的硬茧。摆地摊时腰没塌,凑房款时背没弯,拎着鸟笼逛北市场脊梁骨还像钢钎。最后收束在“每一根不肯弯折的脊梁,都是这座城市没被时光收走的青春纪念”。
这首诗最要命的地方,是它把“青春”从年龄里拽出来了。我们平时说青春,脑子里浮出的是什么?是脸红脖子粗的少男少女、是操场上跑圈的汗味、是毕业照上那种笑、是“再不疯就老了”的矫情。总之,青春被当成一个阶段、一段倒计时,是过了这村没这店的便宜货。尹玉峰不这么看。他写的是老年人,头发白了、人瘦了、肩塌了、背驼了——按世俗标准,青春早就把他们炒鱿鱼了。但他说这些人“青春没跟着年轮往下掉,全钉在这一身不肯塌的骨架里”。注意这个“钉”字。钉不是贴,不是挂,是一锤子下去嵌进骨头里的。这一句把整首诗的逻辑钉死了:青春不是时间给的,是骨头挣的。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住筒子楼,隔壁有个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的阿姨。她退休后每天早晨六点准时出门买菜,永远穿着一件蓝布工作服,洗得发白。有一回我妈说,她丈夫瘫了好几年,家里全靠她。我当时小,不明白为什么她每天出门都要把那个蓝工作服的领子翻得平平整整。后来我懂了:那件衣服是她这辈子唯一被正式承认过的身份。她摆摊卖菜也好、伺候病人也好,那些活儿没人给她发工作证。但那件蓝工作服是厂里发的,上面有厂徽,有编号,有她二十岁时领到它的记忆。所以她把领子翻平,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不认输。尹玉峰写的“领口还沾着当年车间的铁锈味”——那个味道早洗没了,但诗人说“沾着”,这是心理上的真实。味道存在哪?存在脑仁里,存在某个敲击机床的下午的记忆里。你一低头闻,它就回来了。
第二节有一个转折特别重要:“但是很多人还站得笔直”。这个“但是”是全诗的分水岭。前面写肩塌了、背驼了、瘦成空壳了、衣服晃得像没风的旗——多沮丧的意象啊。“没风的旗”这五个字绝了,旗本来是飘的、是张扬的,现在没风了,垂着,皱巴巴的。但诗人偏不顺着沮丧写下去,一个“但是”,马上翻到“站得笔直”。这种写法像什么?像一块铁砧,你先拿锤子砸它,砸得它坑坑洼洼,然后你一松手,它纹丝不动——因为它重。诗人是在用前两句的“塌”和“驼”来反证“直”的力量。如果一开始就写“他们站得笔直”,读者会觉得是口号;先写他们被日子磨塌了、磨驼了,再写“站得笔直”,读者就知道这个“直”是磨了三十年磨出来的,不是摆出来的。
到了第三节,诗人开始写细节了。“领口沾着铁锈味”、“裤脚沾过的机油渍洗到发白也没褪”、“下岗那年没有弯下的腰杆,被风一吹,旧工作服的衣摆蓦地掀起来”。这三个细节一个比一个具体。铁锈味是气味记忆,机油渍是视觉证据,衣摆被风掀起来是动态镜头。下岗那年没有弯下的腰杆——这一句很轻,但落点很重。整首诗里唯一直接点明“下岗”这个词的地方就在这。诗人没有铺开写下岗的艰难,没有渲染生活的压力,只用了“没有弯下”四个字。但这四个字背后是什么?是断了收入、断了保障、断了身份的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人,家里有老人孩子等着吃饭。什么都能断,腰不能断。后来诗人写他们“摆地摊时腰没塌,给儿女凑房款时背没弯”。这两件事是下岗工人最真实的谋生方式:摆地摊、攒钱给儿女买房。不是什么体面的职业,但诗人写的是“腰没塌”——你在最不像话的处境里保持住了一个最像话的姿势。这比任何勋章都值钱。
再往下读。“他们总在深秋的柏油路上慢走,脚边的野菊花开得和三十年前一样冷艳。”深秋、柏油路、野菊花,这三个意象都有冷感。深秋是冷的,柏油路是硬的,野菊花开得“冷艳”——不是玫瑰那种艳,不是牡丹那种艳,是那种没人管、自己开、开了也没人看的艳。三十年前也一样冷艳,说明什么?说明世界变了,人变了,厂房可能拆了,野菊花还是那么开着。植物比人倔。然后诗人写“扶着老旧自行车的手,指节还留着拧扳手时磨出的硬茧”。这句诗让我想起父亲的手。我父亲年轻时在机修车间干过,手上虎口那儿有一块茧,硬得按不动。后来他调了岗、退休了、老了,那块茧慢慢变软了、消失了。但尹玉峰写的这些人,茧还在。茧为什么还在?因为他们一直在干活的缘故,摆地摊、拎鸟笼、搬东西,手没闲过。茧是身体的账本,记着他们干过多少活儿。
“不用喊什么青春万岁的口号,只要站定,背不塌,身后整条铺满枫叶的路都还在替他们往年轻时的方向,慢慢伸延。”这一句是全诗写得最舒展的地方。前面所有的细节都在收紧、在钉、在卡、在码,到这里忽然松开了——枫叶路替他们往年轻时的方向慢慢伸延。谁替谁伸延?是路,是季节,是时间。诗人没有说他们回春了、逆生长了,诗人说的是“往年轻时的方向”——方向,不是时光倒流,是你站在那儿,整个世界替你往回指。这就够了。老年人不需要被拽回二十岁,他们只需要一个被承认的指向:你从那儿来的,你没走丢。这比任何“青春万岁”的口号都管用,因为口号是喊出来的,而方向是站出来的。
但我要补一句:这首诗并非一味求“站”,它也有“飞”的瞬间。“野菊花开得和三十年前一样冷艳”是飞,“铺满枫叶的路慢慢伸延”也是飞。只不过它的飞不是飘上去,是从地面往远处伸——像铁轨,贴着地皮走,但走到你看不见的地方。这种“贴地飞行”比纯粹的“站”更难,因为它要求你在不离开地面的前提下把眼光放远。尹玉峰做到了,他让这群老人的脊梁既扎在水泥地里,又指向枫叶路的尽头。前面说“站”和“飞”是对立的,到这里我把这个对立收回来——真正的站立从来都包含方向的延伸。你站定了,路才替你伸延;你不站定,路只是一条路。站是根,伸延是梢,根扎得深,梢才够得着远处。
最后一节收束在“这帮老哥们儿从来没服过软”。诗人换了一个更口语、更东北味儿的调子。“这帮老哥们儿”、“你瞅他走路那架势”、“半分没给岁月磨秃噜皮”——“秃噜皮”是东北方言,指磨破皮、磨掉一层。用这个词写岁月,就是岁月被拟人化了:岁月想磨掉他们一层皮,结果没磨动,自己的砂轮反倒钝了。这种带着土腥味的词放在诗的结尾,把前面那种庄重的抒情调子往下拽了一拽,拽回地面。诗人不想让这首诗飞起来,他想让它站在地上、站在工业区老巷子的水泥地上。
“风从工业区的老巷子里穿过去”——又是风。这首诗从头到尾风都在场:第一节的风吹得衣服像没风的旗,第三节的风吹得旧工作服衣摆蓦地掀起来,第五节的风从老巷子里穿过去。风是时间的肉身,它在巷子里穿行,检验每一个人的脊梁。而“每一根不肯弯折的脊梁,都是这座共和国骄子的城市没被时光收走的青春纪念”——全诗的最后一句。注意“共和国骄子”这个词,这是当年对工人阶级的敬称。诗人说这些老厂房、老工人是骄子,可这个“骄子”前面冠着“没被时光收走的”这个定语——时光收走了厂房、收走了机器、收走了工号、收走了工资条,但没收走脊梁。脊梁成了唯一的物证,是这座城市最后的纪念碑。
不舒服的地方在于:它写的是衰老,但拒绝用衰老的标准来写衰老。诗人明明写了“肩塌了、背驼了、瘦成了空壳”,为什么又非要说“站得笔直”?这是不是在美化苦难?是不是在给一群被时代甩下来的人强行戴一顶高帽子?
尹玉峰诗里写的“领口还沾着当年车间的铁锈味”——老赵头那件工作服上早就没有铁锈味了,但我每次看见他系着最上面那颗扣子,就觉得有一股铁锈味从领口那儿漏出来。味道是记忆的错觉,但记忆是真实的身体感受。
我又想到老赵头。他收废品那几年,小区里有人嫌他把楼道弄脏了,跟物业投诉。物业的人来找他,他正蹲在地上捆报纸。他站起来,把扣子系好,说:“我明天换个地方捆。”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物业的人走了以后,他继续蹲下捆报纸,绳子还是勒得紧紧的。我隔着窗户看见那个背影,觉得他像一根扎进地里的钢筋,锤都锤不动。
尹玉峰写的“拎着鸟笼子逛北市场,脊梁骨仍挺得像车间里没弯的钢钎”——钢钎这个词用得太准了。钢钎是工具,是插在石头缝里撬石头的铁棍,又硬又直,没有装饰,没有花纹,就是一根铁棍。你把它弯了,它就废了。这群人就是这样,他们这辈子唯一会干的事就是把腰挺直。挺直了才能扛机床,挺直了才能扛住下岗,挺直了才能扛住房贷。弯了就什么都扛不动了。
回到诗本身。这首诗的语言风格是口语化的、带东北味的,不端着,不装。比如“磨秃噜皮”、“这帮老哥们儿”、“你瞅他走路那架势”,这些词搁在书面语里是土的,搁在诗里反而是新的,因为它们带着身体的温度。诗人没有用“坚韧不拔”、“百折不挠”这种成语来写这群人,他用的是“肩胛骨往后一收”、“脊柱一节节码得齐整”、“指节上磨出的硬茧”——全是身体部位、全是动作。他让你看见骨头怎么动、手怎么放、衣服怎么撑。这种写法叫“以形写神”,先给你一个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姿势,然后你从那个姿势里自己读出精神来。诗人不告诉你他们有多硬,他让你看见他们怎么站。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深想一层:为什么诗人选择用“土话”来写这群人,而不是用更“雅”的语言?如果换成“坚毅的灵魂”“不屈的意志”这类词,诗会变成什么样?会变成一座水泥雕塑,硬邦邦的,但没有体温。方言的好处是它自带汗味、铁锈味、柏油路的焦味。你说“秃噜皮”,你嘴里就有一种磨掉皮以后火辣辣的痛感;你说“这帮老哥们儿”,你耳朵里就有酒桌上拍肩膀的响声。方言是身体的延伸,它替身体说话。而这群人的青春恰恰不在脑子里,不在心里,在骨头缝里、在手指节的茧上、在肩胛骨的卡位里——要写这种东西,非用身体化的语言不可。诗人选方言,不是图新鲜,是因为只有方言才长在身体上。普通话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消过毒的。这首诗需要的恰恰是那种没消过毒的、带着车间油泥的语言。所以“秃噜皮”不是修辞上的点缀,它是这首诗的骨肉——你把“秃噜皮”换成“侵蚀”,整首诗就散了架。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说:诗人反复写“衣服”。旧工作服、衣摆、肩缝、领口、裤脚。衣服在这首诗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意象。衣服本来是穿在人身上的,人瘦了衣服就该垮;但这首诗里的衣服反而在替人撑住——肩缝卡在当年的位置、领口沾着当年的铁锈味、衣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那个没弯的腰杆。衣服成了一个壳,壳里装的是三十年前那个身板。这让我想起蝉蜕。蝉飞走了,壳还挂在树上,壳的形状就是蝉的形状。诗人写的是:人老了,但壳还是那个壳。壳在,人就还没散。你看着那个壳,就知道当年壳里装过什么样的东西。
说到这首诗的现实意义,我们这代人——我是说四十岁以下这拨人——对“下岗”这个词其实是隔膜的。我们知道有这回事,但没经历过。我们对工人的理解基本来自影视剧:穿工装、戴安全帽、在流水线上拧螺丝、下班以后撸串喝啤酒。但尹玉峰写的是下岗二十年以后的工人,是他们瘦成空壳以后的状态,是他们拿鸟笼、摆地摊、凑房款的样子。这不是影视剧里那种“咱们工人有力量”的豪迈画面,这是豪迈散场之后的日常。但恰恰是在这个日常里,诗人找到了最豪迈的东西:没弯的脊梁。这个逻辑是反过来的——不是豪迈让他们站直了,是他们站直了才显得豪迈。豪迈不是喊出来的,是老了以后你还能把脊梁骨码齐整。
我们这代人对“青春”的理解也有问题。我们把青春看成一段可以消费的时间段,过了就没了。所以我们怕老,拼命抗老,打玻尿酸、健身、穿潮牌,想把自己留在二十岁。但尹玉峰笔下的那群人告诉我们:青春不是年龄,是姿势。你二十岁弯腰驼背刷手机,你的青春塌了;他七十岁脊梁骨笔直拎鸟笼,他的青春还在。青春不是时间送给你的礼物,是你自己每天站出来的。这个道理不新鲜,但诗人用“肩胛骨往后一收”、“脊柱一节节码得齐整”这种身体动作把它重新讲了一遍,你就不得不信了。因为身体不会骗人。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窗外刚好能看见一栋老厂房。红砖墙、铁皮屋顶、锈了的排水管。厂房早就不生产了,改成了文创园,里头开咖啡馆、卖手工皂。每天有一群年轻人去那儿拍照、打卡、发朋友圈。他们穿工装风的外套,站在老机床前面摆姿势。我有时候想,他们知道那些机床怎么开吗?他们知道开机床的人后来去哪儿了吗?尹玉峰这首诗就是回答这个问题:开机床的人老了,摆地摊去了,拎鸟笼去了,给儿女凑房款去了。但他们走路还踩着交接班的节拍,他们的衣服肩缝还卡在当年的位置,他们的指节上还有拧扳手的硬茧。这些东西文创园里拍不出来,因为它们是长在肉里的。
再回到那句最让我心疼的诗:“衣服晃得像没风的旗。”我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老人走在深秋的柏油路上,风没吹,衣服垂着,空荡荡的,像一面降下来的旗。但诗人紧接着说:但是很多人还站得笔直。这面旗是降了,但旗杆没倒。旗杆为什么没倒?因为底下埋着地基,地基是三十年前打下的。三十年前他们在机床边一站就是十个小时,站出了一副铁打的身板。这副身板后来被日子磨薄了、磨空了,但地基还在。你看他现在瘦得衣服都撑不起来,但只要他肩胛骨往后一收,脊柱一节节码齐整,那根旗杆就又立起来了。立起来以后,风一吹,衣摆掀起来,你看见的不是空壳,是一面没卷边的旗帜。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件小事。去年秋天我回老家,在楼下碰见老赵头。他八十了,背有点驼了,但走路还是脚跟先着地。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我说我帮你拎,他说不用。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那只手在衣服下摆上蹭了蹭,然后挺了一下腰。那个动作特别小,就是肩胛骨往后一收,脊柱直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我看了心里咯噔一下。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但这个动作跟了他一辈子。他年轻的时候在车间里干活,每隔一阵子就要挺一下腰,因为弯腰弯久了腰会僵。挺一下,松快松快,再弯腰接着干。现在他不干活了,但这个习惯还在。习惯比人活得长。
尹玉峰这首诗写的其实就是这个:习惯比人活得长。人老了、塌了、瘦了,但挺腰的习惯没老。这个习惯就是青春。青春不是一段年龄,是一个挺腰的动作。你把这个动作做了一辈子,青春就跟了你一辈子。你什么时候不做了,青春才真的走了。但这群人不会不做,因为不做他们就不会走路了。他们的脚跟先着地、脚掌跟上、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是挺着腰走出来的。你让他弯腰走,他反而不会走了。
所以我说这首诗是写给“没弯的那根脊梁”的。它不抒情、不煽情、不喊口号,它就站在那儿,告诉你有一群人,被日子磨了三十年,肩塌了、背驼了、人瘦了,但他们站得笔直。你信不信?你爱信不信。反正他们就是这么站的。风从工业区的老巷子里穿过去,每一根不肯弯折的脊梁,都是这座城市没被时光收走的青春纪念。这句话读到最后,我忽然觉得“纪念”这个词用得特别好。纪念不是怀念,纪念是立在那儿的东西——像纪念碑,像老厂房的红砖墙,像老赵头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纪念不是拿来回忆的,纪念是拿来站着的。你站在那儿,就是纪念本身。
青春是什么?青春就是你到老了还站得笔直。就这么简单。尹玉峰用一首诗把这件事说清楚了——用一群人的骨头缝说清楚了,用衣摆下的风说清楚了,用一颗系到最上面的扣子说清楚了。而我要补最后一句,也是这首诗教给我的:这群人不需要我们同情,他们只需要我们别把他们忘了。他们扛过机床、扛过下岗、扛过房贷,到老了还在扛着自己那副不肯塌的骨架。我们该做的不是鼓掌,是记住。记住他们的脊梁骨为什么没弯,记住他们弯腰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记住他们站起来的时候脚下踩着的是什么。这首诗就是干这个的——它不让他们被忘掉。而记住,就是我们能给他们的、最小的也是最大的敬意。
2026年10月27日中玉写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现代诗:青春纪念
作者:尹玉峰
老厂区的风最懂骨头的软硬
当年一群大姑娘小伙子的肩
宽得能扛住机床;后来
的日子磨着磨着肩塌了
背驼了,整个人瘦成了空壳
衣服晃得像没风的旗;但是
很多人还站得笔直
肩胛骨往后一收时
脊柱一节节码得齐整,就像
老屋檐下立了几十年的旧梁
不用晒肌肉,不用摆架势
衣服的肩缝严丝合缝卡在
当年的位置;青春
没跟着年轮往下掉
全钉在这一身不肯塌的骨架里
领口还沾着当年车间的铁锈味
裤脚沾过的机油渍洗到
发白也没褪;下岗那年
没有弯下的腰杆,被风一吹
旧工作服的衣摆蓦地掀起来
他们脚步还能踩出当年交接班的
节拍;那不是暮年的哀叹,而是
青春从骨头缝里漏出来的
没卷边的旗帜,迎风飘扬
他们总在深秋的柏油路上慢走
脚边的野菊花开得和三十年前
一样冷艳;扶着
老旧自行车的手
指节还留着拧扳手时磨出的
硬茧,不用喊什么青春万岁
的口号,只要站定
背不塌,身后整条
铺满枫叶的路都还在替他们
往年轻时的方向,慢慢伸延
这帮老哥们儿从来没服过软
摆地摊时腰没塌;给儿女凑
房款时背没弯;如今
拎着鸟笼子逛北市场
脊梁骨仍挺得像车间里没弯
的钢钎;你瞅他走路那架势
就知道他当年在机床边
站出来的身板,到老了
那股子年轻劲儿也半分没给
岁月磨秃噜皮;风从工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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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根不肯弯折的
脊梁,都是这座、共和国骄子的
城市,没被时光收走的青春纪念

【旎诗的由来】旎诗由尹玉峰《海棠花未眠》夺势定位:“在人类最困惑的时间节点/世界己昏然/海棠花未眠/冉冉升腾的爱意静观人间/几多冷暖?寸心至死如丹/弹拨一曲弦颤千古的绝响/朝露落下若溅玉,眼泪凝了也耀眼/迎向人间千万朵,挂在枝头细裁香/烟烟缕缕,染得一眉清光漫过嚣世/愿景沐阳光,但见蝶舞温婉绕海棠……"
这种具有古典的现代美、超现实主义表现手法的现代旎诗,感叹着诗国黄昏的感叹,旖旎着诗国黎明的旖旎,达到一种闳约深美的艺术境界;运用美丽如闪电、摄魂夺魄的诗境语言营造诗境、意绪、愿景、求索、挣扎,任想象力统治世界,直捣心智。
旎诗英语翻译为:A poem of beauty(一首诗的美),日语翻译为:美しいし詩(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诗)。当汉语旎组词为旖旎时,多了一层清洁干净、纯真雅致、幸福温馨、动人心魄的意思。历代诗词名家都喜欢择用。(唐)李白 《愁阳春赋》荡漾惚恍,何垂杨旖旎之愁人。(清)孙枝蔚《清明日泛舟城北》新烟何旖旎,黄鸟鸣春深。"旎"字从方人从尼。“尼”意为亲和、亲近,转义为缠绕、缠人。“人”和“尼”联合起来表示“旗帜缠人”。

霹雳即指又急又响的雷,是云与地面之间发生的强烈雷电现象。一如人觉醒的内心和思想。英文有个词“lightening”: 觉悟。天地何缘恒定久?损亏过堪补丰足。雷鸣电闪又何故?分化阴阳待雨出。现代霹雳诗由尹玉峰教授《共产党宣言 • 序》诗歌版 : "一个幽灵",全新定位。以激情四射的语言架构,涉足哲学、环境、自然、灵魂、宇宙这些大命题,扫除平庸与琐碎,让诗词的抒情性和叙事性深入人们的心灵旷野,并让人们看到诗歌里面的空灵和宇宙视角。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