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制作:东郭三十六
东郭生近期对句续诗配画

随 适
浮云不与人间事,南北东西各自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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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以秋景起笔,属回环写意之七绝。起联“纵目迎秋收远岫,倾心送雁入长天”,登高览秋,远山归雁,绘开阔清旷之秋景,景中已藏悠然自适之心。后两句转进,托浮云抒怀:“浮云不与人间事,南北东西各自闲”,以云的自在无拘,寄旷达襟怀。不悲秋,不叹逝,跳出寻常秋诗感伤旧格。通篇情景相融,由眼前山水物象,引申处世心境,扣题“随适”。语言清淡,流转自然,不堆典故,以浅语写高怀。唯后句“南北东西”四字略平铺,然全篇气韵连贯,读来冲淡平和,契合闲居遣兴之旨。

归 航
身寄南州近四年,总携归梦到村前。
而今将跨长江水,却望南州作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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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法取用回环却字法。开篇写羁留南州,日夜怀想故土;待到即将渡江返乡之时,心境反转,反倒把久居的南州看成故园。一个“却”字,转出乡愁的复杂况味,久客他乡,他乡亦生牵挂,回环对照,含蓄耐品。

欲避寒于南有悟
萤牵幽境怜芳草,蝶觅清香换岁华。
虽在漆园思早晚,扶摇未必似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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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句“萤牵幽境怜芳草”,萤火烘托清幽境界,对萋萋芳草暗生怜惜,暗承《楚辞·招隐士》芳草怀远的古意;次句“蝶觅清香换岁华”,化庄周梦蝶之典,蝶寻幽香,似在蝶梦之间,看时序更迭、年华改换,暗合庄生物化迁流之旨。转结“虽在漆园思早晚,扶摇未必似乘车”,以漆园代指庄生逍遥之道,扶摇取《逍遥游》大鹏凌霄之典。此作是诗人预备南下避寒而生的感悟:就算朝夕体悟庄子玄理,也认为凌云高蹈的逍遥,未必比得上乘车远游、随遇而行的从容自在。时序流转入景,逍遥之思入理,物变与心闲相映,含蓄耐品。

遥 瞻
天垂千里阔,地毓万芳酣。
松青凝塞北,草绿漾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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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瞻》为五言绝句,起笔“天垂千里阔,地毓万芳酣”,拉开宏阔天地大景。天宇垂落,苍茫无垠;大地孕育群芳,生机盎然,一写空间之广,一写万物之盛。颈联“松青凝塞北,草绿漾江南”,南北对举,遥相呼应,紧扣诗题“遥瞻”。塞北青松凝苍劲之色,江南芳草漾柔润春光,一刚一柔,地域风物两两对照。全诗不施艰典,以开阔笔力写跨域远景,凭遥观而生天地同心之感。句法工整,意象两两均衡,大气舒展。唯四句铺景,未有收束抒怀,纯以画面取胜,读来气象雄浑。

郊 外
风软轻摇麦浪,雨微悄隐湖光。
一川烟色含静,半缕清欢自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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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是一首六言小诗,通篇铺写郊野清和之景。起句“风软轻摇麦浪,雨微悄隐湖光”,捕捉细雨轻风的郊外画面,和风拂麦,细雨迷蒙,湖面水光淡淡消隐,炼字细腻,“软”“微”二字,点出景物柔和恬淡的质感。后两句转入心境:“一川烟色含静,半缕清欢自藏”,平川烟霭自带宁静,于无人处暗自珍藏一份清欢。由外景入内怀,情景相融。全诗不用典故,语言冲淡清雅,对仗匀整,无浓烈悲喜,于郊野寻常风物间,写出悠然自得的闲趣,贴合题旨。唯六言节奏平缓,以静境取胜,读来如缓步郊原,淡而有味。

羡 钓
平湖涵远岫,高柳碍孤舟。
非是将云害,闲抛一钓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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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以湖边垂钓为题材,造境清雅。起句“平湖涵远岫,高柳碍孤舟”,铺展湖畔图景,平静湖水映含远山,高柳垂荫,小舟隐于树下,画面层次分明。后二句翻出新意:“非是将云害,闲抛一钓钩。”跳出寻常写渔者求鱼的俗套,垂钓本无意惊扰天边云影,只是随心抛下钓钩。全诗重在“羡”字,慕渔者超然闲散之态,不求渔获,寄情山水。无繁复典故,以淡语写逸怀,情景相生。结句灵动,点出随性自适的心境,不刻意追逐,唯享湖山片刻安闲,余味悠然。

闲 步
晓露压垂篱草,晴风摆碎天云。
不虞村巷纡转,山人独享清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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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步》为六言写景抒怀小诗,紧扣散步之闲。开篇“晓露压垂篱草,晴风摆碎天云”,勾勒清晨郊村景致,晨露凝于篱边垂草,晴风吹散天上流云,“压”“摆碎”炼字鲜活,画面清新明快。后两句转入行步之感:“不虞村巷纡转,山人独享清芬。”不曾料到村巷曲折迂回,恰在缓步漫游间,独揽草木清芬。全诗由外景转入心境,不刻意寻胜,偶遇幽境而自得,写出随步而行、无心得趣的悠然。语言浅淡,不用典故,静美冲淡,将闲步时随性自在的意趣娓娓道出,无雕琢之痕,贴合题中“闲”字意蕴。

冬日晓行
峻岭凌云起,疾风擀树低。
途敷银雪厚,天外两声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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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句:峻岭凌云起。开篇远景,崇山拔地,直上云天,起笔气势雄阔,铺展高寒山野的宏大背景,点出“晓行”所处环境。承句:疾风擀树低。全诗炼字之眼。活用“擀”字,本是擀面杖推压面团之动作,移来摹写狂风横掠山林,如擀物一般压得林木低伏。岭昂扬而上,树木俯抑而下,一高一低,动静对冲,构思奇巧,俗字化雅,别出新意。
转句:途敷银雪厚。镜头收拢,由远山林木落到脚下征途。一个“敷”字,写出白雪漫漫、覆满道路之态,“银雪”增色,具象点明题中“踏雪”,写出晓途跋涉的苦寒。
结句:天外两声鸡。由视觉转入听觉。漫天风雪,旷野沉寂,遥遥传来两声鸡鸣。荒寒冷境之中,鸡鸣报晓,暗扣题目“晓行”。风雪虽厉,晨光将至,冷景含暖,余韵悠远。
《踏雪晓行》起笔岭势凌云,炼“擀”字奇绝,以俗字摹狂风压树,别开生面。转句“途敷银雪厚”雅净扣题,结句天外鸡鸣,于荒寒雪原透出破晓生机。格律妥帖,取景由远及近,视听相生。唯“擀”字活用,初读易生联想。

船家寄宿
边城融月色,野渡罩星光。
风动扁舟荡,一襟秋浸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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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绝句写野渡舟中寄宿的秋夜观感。起句“边城融月色,野渡罩星光”,铺展阔大清寂夜景,边城浸在月色之中,荒野渡口笼罩淡淡星辉,远近相融,开篇便渲染幽旷清冷氛围。“风动扁舟荡,一襟秋浸凉”承接,晚风轻吹小舟微微摇荡,秋夜清寒浸透衣襟。全诗紧扣“寄宿”,不直写船家人事,只借舟边星月、风荡舟摇之景,把客居野渡的清寂之感托出。无繁词僻典,以景寓情,由外景而感自身,月色星光、秋风孤舟浑然一体,静中有微动,于空灵画面里带出秋夜寄宿淡淡的羁怀,气韵冲淡。

夜 行
边城融月色,高树曝风形。
有笛空山响,溪桥引客停。
——————————此五言绝句写山途夜行,意境清旷。起笔“边城融月色,高树曝风形”,月色漫浸边城,老树在夜风里显露出苍劲轮廓,一写月色之浑融,一绘树影之摇曳,勾勒出夜行的清冷背景。后两句转入听觉与行止:“有笛空山响,溪桥引客停。”空山笛声悠悠传来,清响回荡,引得行客驻足溪桥。全诗视听结合,月色树影为目之所见,笛声为耳之所闻。不直抒羁旅心绪,借空山笛音、溪桥驻足的画面,藏客子幽怀。炼句简净,不堆砌典故,静景中缀入清响,以景传情,写出夜行途中偶遇雅音、不觉驻足的悠然,余韵绵长。

沉 溺
夕照归禽返树,晨风捉袖黏人。
有情无别昏旦,相看自有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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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不写俗世贪痴,独写物我相融的眷恋。起句“夕照归禽返树,晨风捉袖黏人”,取景朝夕,暮时飞鸟归林,清晨软风牵挽衣袖,“捉”“黏”二字以拟人笔法,令风物含情,灵动鲜活。后两句直抒心境:“有情无别昏旦,相看自有天真。”心中存一份深情,便不分晨昏昼夜,与眼前风物相对,自有纯粹本真之趣。全诗语言浅白冲淡,不用典故,以朝夕景致衬内心执念,题中“沉溺”二字,并非沉湎尘俗,而是沉醉于这份天真温情。情景相融,读来清新温柔,于平淡字句间见真挚情怀。

近院听禅
疏林栖晚雀,薄雾笼高巢。
山寺梵音至,层层似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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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院听禅》绘薄暮山林闻梵之境。疏林之间,晚雀归栖,薄雾漫裹高树鸟巢,静景铺陈,暮色清幽。山寺梵音穿雾而来,层层回荡,以浪潮连绵之喻,将无形声息化为可感意象。先以归雀安栖的静谧画面打底,后由视觉转入听觉,静境生出远音。全诗不堆砌典故,白描取景,于林雾、归鸟、梵音之间透出淡远禅意。以万物归巢之安宁,衬梵音辗转不绝,情景相融。画面适合水墨写意,淡墨染林,薄雾氤氲,山寺隐于远景,无声处传递禅音层叠回荡的空灵气韵。

野溆
薄雾轻笼水岸,微风暂歇芳洲。
翩翩白鹭惊起,汊口渔船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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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溆》为六言古绝,写水乡洲畔即目所见。开篇薄雾轻覆水岸,清风暂歇芳洲,一片安恬静谧。白鹭蓦然惊起,打破宁静;水汊之处,渔船缓缓露出船头,一动再动,画面层次流转。通篇白描写景,不用典故,由静景转入连续动态,雾、洲、白鹭、渔舟次第入画,水乡野趣鲜活。诗无激烈情绪,只截取水边一刻风光,冲淡自然,于寻常景物中藏悠然闲观之趣。

西江月·游僧
夕照归禽返树,空山妙嗓传音。僧衣阔袖拂光阴,云作莲台九品。
善女堪为菩萨,本心皆是禅心。木鱼声倦巷深深,借个柴房休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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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写云游僧人,取景空灵,禅意淡远。起句“夕照归禽返树,空山妙嗓传音”,以夕照归鸟、空山梵音开篇,勾勒山寺清寂晚景,奠定清幽基调。“僧衣阔袖拂光阴,云作莲台九品”,想象奇逸,写游僧阔袖一挥,似拂去岁月流光,以流云为莲台,脱开寺院殿堂的拘束。下片一转,道出禅理:善女可成菩萨,本心即是禅心,点明禅不在外求,而存一念之间。结句“木鱼声倦巷深深,借个柴房休寝”,落笔平实,褪去神佛玄虚,写游僧倦而寻柴房暂歇。全词虚实相生,由空山梵景落到人间宿处,淡写云水行脚的自在,禅趣蕴于寻常光景。

临江仙·步韵写生
盖世英才今渐老,平生运命逢无。流离颠沛几迁庐。祭钱排出否,初六拔茅茹。
风景秋临萧瑟里,每常遗恨当初。滩涂衰草与枯芦。捉刀行夜路,贼盗满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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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作起笔慨叹昔日自负才高,如今年华向晚,平生所愿大多落空,身世漂泊,居所屡次迁徙。词人以钱祷祝,希图排遣否塞困厄,取否卦初六“拔茅茹”之意,明白身当闭塞之时,同类牵连,只宜守正自持。下片转入秋景抒怀,萧瑟秋光勾起旧事憾恨,滩涂上衰草枯芦,满目荒寂。结句写自身手握利刃独行夜道,江湖之间奸宄遍布,险象环生。
以否卦初六爻象寄寓身世之感。才士迟暮,遭逢时运闭塞之境,虽有同道牵系,却难脱浊世困局;纵有心守正,依旧行走于凶险世道,抒发怀才沉埋、世路多虞的沉郁孤愤。
炼字显功力。“逢无”二字凝练,写一生期许归于空茫,淡语含深重失落;“祭”借用“祭出”之意,是祷祝、动用,带着寄望破厄而又渺茫无力的况味;“排”,有奋力挣脱否闭之势的挣扎感,却暗含大势难转的无奈;“枯芦”摹写秋野荒寒,烘托心境的寥落;“捉”取古义,执、握,“捉刀”即手持刀兵,刻画出孤身戒备、自保图存的孤峭姿态。
用否卦初六本义:处否塞之时,拔茅茹而同类相连,贵在守正,不可妄进。上片叙身世、融易理,把卦义与自身遭际绾合;下片由追忆转入即目秋景,以荒景衬悲情,末句叙事收束,以孤行险境的画面暗写世道污浊。虚实相生,理、事、景融为一体。

鹧鸪天·赠张炳煌先生
你的词儿我喜欢,天高十五见圆盘。兴头洋溢杯盘里,月下徜徉花草间。
花与月,有何干?情浓不识有微寒。同君相隔三千里,网上神交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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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篇自带欢快喜兴之气。起句直白吐露赏爱之情,脱口而出,毫无客套拘束,欢喜之感开篇即见。继而铺写十五良宵,月圆如盘,想象斯人欢颜把酒,月下闲行于花草之中,画面明媚舒展,色调温润。下片以设问宕开,“花与月,有何干?”灵动俏皮,不故作深沉;“情浓不识有微寒”一语,写出知己相逢,暖意足以消却清宵凉意。收笔落到现实,纵然远隔三千里,网络文字相交,亦是难得因缘。通篇不见离别愁绪,唯有文字知己相逢的欣然,景是清嘉之景,情是投契之情,轻快自然,新旧相融,将当代线上神交的喜乐娓娓道来。

从近期创作上看东郭生的世界观
东郭生身为龙江本土诗词人,深耕联坛诗坛多年,培育诗才,屡获诗奖,而观其近年作品,不追求辞藻炫丽,不刻意抒写壮志悲慨,于山水闲行、野渡孤舟、云游禅客的笔墨之间,清晰呈现出冲淡自适、物我同心的精神世界观。
他的笔下偏爱荒郊野畔、边城溪桥这类远离喧嚣的场景。五言绝句《船家寄宿》写“边城融月色,野渡罩星光。风动扁舟荡,一襟秋浸凉”,不叙船家生计苦乐,只捕捉星月笼罩野渡、小舟随风轻摇的瞬间。诗人不把秋凉视作凄苦羁愁,而是坦然接纳这份清寂,在自然夜色之中安顿身心。同题材《夜行》,“边城融月色,高树曝风形。有笛空山响,溪桥引客停”,月色树影,空山笛音,行客闻声驻足,不是伤怀旅况,而是与山野清音相逢而生会心之趣。在他的认知里,天地风光不必远赴名山大川,边城野渡、溪桥晚风,皆可安放心神,自然万物自有动人之美。
《随适》一诗,更是直抒人生旨趣:“纵目迎秋收远岫,倾心送雁入长天。浮云不与人间事,南北东西各自闲。”登高望远,目送归雁,借浮云意象寄托襟怀。世间纷争得失,于天地浮云而言本无干系,万物各安其所,各享其闲。这便是他的处世态度:不追逐世俗名利,不强求世事顺己,以松弛之心顺应万物,随遇而安。六言小诗《沉溺》立意别致,“夕照归禽返树,晨风捉袖黏人。有情无别昏旦,相看自有天真。”题中“沉溺”,并非沉沦俗世,而是沉醉于晨昏风物,与天地相对,保有纯粹天真。在他眼中,深情不在繁华人间,而在于朝夕风物之间,物我相对,自有本真。
《西江月·游僧》则进一步融入禅思,跳出宗教庙堂的刻板印象。“木鱼声倦巷深深,借个柴房休寝”,游僧不必常驻古刹,禅心不必依附莲台。“善女堪为菩萨,本心皆是禅心”,一语点破:禅不在外在形式,而存于一念本心。可见他的精神追求,重本心而轻外饰,贵内在安宁而鄙虚浮仪式。
综览诸作,东郭生的世界观,是入世而不逐尘,观物而能共情。身处人间,却始终保有望向山野的眼睛。接纳万物的本貌,看淡荣辱得失,不在外界寻觅精神寄托,而是于寻常郊原、一川烟色里,寻取清欢,守住本心,追求物我相融、从容恬淡的生命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