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作家许如亮：留住乡土深处的历史记忆——读贺寿光《北纬33度的脉动：射阳》‖ 宁古塔作家网精华热点

有朋友送我一本书，书名叫《北纬33度的脉动：射阳》，并对我说：“你认真看看，对写乡土文学很有帮助。”

这本书的作者贺寿光。早在九十年代初，我们就相识。那时他是射阳报社的总编辑，我是乡镇报道员，这么说来，他也是我的老领导。贺寿光先生是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他创作的戏剧曾经登上国家大剧院，令我非常敬佩，至今我的书房里还收藏着他的《贺寿光戏剧作品集》。

翻阅《北纬33度的脉动：射阳》，不禁再次对贺老先生肃然起敬。字里行间，我感受到这本书的厚重，更深切地感受到贺老对这片土地的深刻洞察与深厚感情。贺老年近八十，怀着对家乡射阳这片大地的深情，用多年心血为我们留下了一部不可多得的地方乡土记忆。

我长期从事基层工作，越来越感到许多乡土记忆正在悄悄消失。老村庄在变迁，老手艺、老物件在淡出，老口语、老地名在消失，如果不及时记录下来，就可能永远沉入时间的深处。读《北纬33度的脉动：射阳》时，我感触最深的是，这本书的价值，正在于从乡土深处打捞起那些正在消散的历史记忆。

《北纬33度的脉动：射阳》之所以值得细读，是因为它没有停留在资料汇编或地方志式的叙述层面，而是将地域文化中的在地性、史料性、民俗性与艺术性巧妙融合。若没有对这片土地深切的观察与深厚的感情，又缺乏高超的文字驾驭能力，是很难写好这样一本书的。贺寿光先生做到了，他用这部作品，为这片土地留下了一份厚重而珍贵的文化档案。

《北纬33度的脉动：射阳》具有强烈的在地性。地方历史如果只写“发生了什么”，很容易变成编年表；如果只写“这里有什么”，又容易沦为地方志。真正有力量的地方书，必须回答“为什么发生”“何以如此”“人们如何理解自己的土地”。这本书的可贵之处，正在于它把地理空间、民间生活、历史变迁放在同一张桌面上观察。比如“三地拾趣”“土地三变”“三新地改”等，这些内容在这里不是点缀，不是用来增加文采的地方传说，而是理解地方历史的一把钥匙。在“地名志趣”一节中，贺老认为地名趣味良多，竟罗列了十六类、几百个地名。这些地名顺着历史的演变而来，又在历史中渐渐散去；它们既是一个时代的烙印，也是一个时代的风情。贺老把散落在乡野间的记忆收集起来、保存下来，使它们有了被后人阅读、辨认和传承的可能。

《北纬33度的脉动：射阳》具有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书中所记述的“六脉”——文脉、天脉、地脉、人脉、风脉、水脉，涵盖人文地理、民俗人情，许多内容已很难在地方志等史料中找到完整记载。它们不是从档案柜里翻出的材料，而是带着体温的乡土记忆，如“三个射阳”“三奇之地”“三淮文化”等。这些曾经真切书写在这片大地上的历史文字，若不及时整理保存，一条小河的旧名、一个村庄的来历、一种农事的节律、一句口耳相传的谚语，都可能随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离去而湮没。

《北纬33度的脉动：射阳》具有鲜明的民俗性。民俗从来不是陈列在展板上的旧物，而是一代代人过日子的方式。比如文脉里的开渔节、菊花节，以及融入书中的地方乡音土语，都藏着普通人的情感与生存智慧。随着生活方式的变化，许多民俗正在淡化，甚至消失。书中对这些内容的记述，不只是让人怀旧，更让人看见乡土社会曾经怎样运转，人们怎样在土地上安身立命。我佩服贺老的精心细致与研究收集，比如“三类口语”中的谚语、俚语、歇后语，精准记录了曾经流传在这片大地上的民间文化；书中还收集了大量口耳相传的顺口溜和江湖隐语，其中不少已不在民间广泛流传，也很难在档案资料中找到。

《北纬33度的脉动：射阳》同时也具有较高的艺术性。这本书的书名不像一般地方书写那样直白点题，既有散文、随笔的气息，又带着诗歌的意境。全书把地理、历史、民俗和人文的气息都收在一个“脉动”里。射阳地处北纬33度，书内33篇散文对应33度，每篇又分3个章节，和《道德经》“三生万物”暗合。比如射阳从“无水、无土、无人”的“三无”之地，走向“好风、好水、好地方”的“三好”蝶变，结构本身就带着一种回环往复的韵律，像潮汐，像心跳，也像乡土生活里细密而持久的呼吸。什么是艺术，这就是艺术。

作者贺寿光是射阳资深文化人，曾获全国优秀文艺工作者、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江苏省劳动模范等荣誉。他早年曾与著名作家陆文夫共事，长期深耕戏剧、小说、散文和地方文化研究；他创作的大型淮剧《金杯·白刃》曾获文华优秀剧目奖、文华编剧奖、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等，并登上央视戏曲频道。正因有着深厚的文学素养，他才能把射阳写得这样有筋骨、有温度，也有诗性。“北纬33度”是地理坐标，“脉动”则是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精神节奏。

读《北纬33度的脉动：射阳》，最突出的感受是：地方历史并不遥远，它藏在一条河的流向、一座村落的兴衰、一种方言的声调、一代人的选择里。贺寿光以“北纬33度”为切入点，意在提醒读者重新认识身边的土地。地方史的价值，更在于帮助人们理解自己从何而来，又如何与脚下的土地建立更深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