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郝东风
导读:四十五个月的新疆生涯,我目睹了蘑菇云的升腾,也把青春融进了那片荒芜的戈壁。

阳平里气象站遇着沙尘暴
几十年的人生,我只是在十八岁那年,入伍到新疆并在那里生活过四十五个月,差三个月不到四年。要说四年服役期没有干满点,那也是征兵和退伍的时间差,和个体没有直接关系。
但是,这四年时间对新疆整体的了解,也仅限于荒漠上的火车站,乘坐大厢板翻越天山的尘土飞扬,马兰钻天杨挺拔的俊俏。除此之外,熟悉的恐怕只有孔雀河北岸、楼兰以西那一片寸草不生的茫茫戈壁滩。东大山、辛格尔、六公里,那一片地图上很少有地名标注的区域。刻记在脑海里的是戈壁上的黄沙,丘壑上的砾石,低洼处乱蓬蓬的骆驼刺,永远也抹不去,熟悉的程度超过了自己的身体,浓烈的比老白干都醇厚,它们已经幻化成深沉的情感。
更重要的是,我用四十五个月的时间,把自己从农村出来的下乡知青,转变成一名自我感觉合格的解放军战士,这个过程,成为人生最有意义的一段艰辛而美好的时光。
从那以后,离开那里数十年,我还没有再一次踏上过那片神奇的土地,但那里的风,那里的雪,那里的寂寞和辽阔,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脑海,不管是深夜的梦境还是现实的生活,一直让我和我的战友们魂牵梦萦,牵肠挂肚。
复员后最初的几十年,大漠是一同入伍又一块回乡的战友每次见面必谈的话题,虽然口口声声都说我们参加过几次核试验,但那个装置长什么模样,别说我们普通战士没见过,恐怕就连参加了数十次核试验的老首长、老战友,也不敢说亲眼见过那么个东西。那个东西是脑海里的一个虚无缥缈,但又确实在大漠里裂变过,聚变过,因为我们亲眼看见过它的蘑菇云升腾,惊雷阵阵,只有这些感官的刺激,才能让我们说不出口的遗憾得到一些慰藉。再后来,世界进入了互联网时代,尘封的历史慢慢掀开了它神秘的面纱,我们才知道,那个只有一张写字桌大小的核装置,就能够在戈壁大漠里掀起冲天巨浪,引起全世界的关注。
在一个伟大的历程中,我们只是一名普通士兵,是命运安排我们来到这个大漠,参与到这项伟大的事业里。我们不能像“两弹一星”功勋那样去书写盖世篇章,但我们那时的一举一动,向往和激情,汗水和寂寞,都是我们值得骄傲的曾经。
随着年龄的增长,楼兰向西那片荒芜的戈壁滩,更是在脑海里不断翻涌,勾起了十八岁情感的涟漪。毕竟那里是我走过人生最重要的驿站,岁月流远,我依然独爱那段岁月。
六天五夜的闷罐火车到大河沿火车站已经过了中午,大家依旧如前几日一样,在兵站里吃了这一路最后一顿“团餐”,就被带兵首长安排到接我们的军用大卡车上。在70年代后期,千里行军,坐大厢板还不是那么沮丧的事情,只是大家不理解,拉人的汽车怎么都是低厢板,没有篷布,连站起来活动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到位于南疆的基地营区,必须翻过天山。这一路和坐火车八千里的万水千山没有可比性,但它最能考验战士们的耐力。
天山公路是一条国道,但在天山里面,这个时候的路面还没有柏油化,公路沿两山之间的天然河床推出一条砂石路,汽车一过掀起尘土飞扬。更要命的是我们这个运载着一千多名新兵的庞大车队,除了首车,大家基本是在尘雾里穿行。天山里高峰耸峙,游荡的尘雾飘浮在山间,在三月的天空下,依然是冬日的色彩。
汽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但沙石的搓板路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有人出现了晕车现象,有人讥笑,你坐在大厢板上还要晕车,这不是笑话嘛。没过多久,讥笑别人的战友也被这搓板路颠簸得受不了。挪腾到车帮边,搂着个车挡板哇啦哇啦地大吐特吐,到后来,食物都吐完了,搜肠刮肚的就吐青绿的液体。我们知道,那一定是胃液带着苦胆汁给吐出来了。天山里这一段路有百多公里,在山沟里绕来绕去,把人绕得没了脾气。要说十八九岁的年龄,晕车晕成这个样子,吐得脸上蜡黄,让人看着也很心疼。
从家乡出来,坐了五六天的火车,虽然旅途疲乏,但入伍的激动劲还在燃烧着,大家兴致很高,唯有天山里的这段路,第一次走过,就给了一个下马威。跟车的老兵班长说,现在知道新疆是怎么回事了吧?这才刚开始呢,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新兵训练虽然枯燥,但与在农村下田劳动相比,也不能说是多么艰苦。那个年代,红小兵、红卫兵、民兵一路走来,虽然谈不上军事素养,但对纪律和集体主义的理解,从小就受到一些熏陶,新兵训练更多的是由民兵向正规军人转变的提升。
我们这批新兵是在马兰气象训练队进行的军政训练,六十个新兵,四十五天军训,四十天队列,三天瞄靶,两天实弹射击,新兵训练的瘾还没有过够,训练就结束了。大家觉得这样的训练胳膊上也没多长多少肌肉,军事素质提高也有限,但在一个核试验基地的气象保障部队,更注重的是气象专业培训。军训结束后,我被分配到气象地面观测班学习,十人一个班,除了我们同年入伍的战友,又调过来两个在机关做饭的老兵。炊事班毕竟不是什么战斗专业,择菜烧火洗盘子,干一段时间还可以,如果把整个当兵的经历消耗在这个岗位上,总觉得不那么高大上。
进入五月的新疆,柳树才刚开始吐出嫩芽,干燥的空气已经让人能够嗅出大漠的异样。好在马兰是一片绿洲,虽然空气的湿度不高,营区里的景色还是绿树成荫,路树排排。
业务训练有点像上学的味道。一本南京气象学校的《气象地面观测教材》由教员一章一节带着学。这个教材当时还只有教员有一本,学员没有教材,只能抄笔记。教材讲完了,笔记也抄了厚厚一大本。这五个月,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听课、做笔记、背要点,这是离开学校两年后又一次学习体验。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郝东风,50年代末出生于河北峰峰矿区,下乡插队,后应征入伍,服役于新疆马兰核试验基地,多次参加大气层和地下核试验任务,服役期满复员进入银行工作,至退休。业余写作在《金山》《金融文坛》《中国金融文学》《金融时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出版散文集《守望风云》(即:核爆亲历记)。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
编审:《燕赵佳话》总编、《百度网友》基础作者、《搜狐号》作者、《都市头条》认证编辑、都市头条红榜名人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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