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望陕甘宁边区南下干部的拓荒岁月
文/石长海(散文)
很多人熟知解放战争时期,大批北方干部随军南下江南、巴蜀、两湖,接管南方新解放区的壮阔历史。却少有人知晓,在大西北的黄土高原与陇南山地之间,也有一段同名同向、同样厚重的南下征程。新中国解放前后,从成熟稳固的陕甘宁老解放区,走出了一批又一批基层干部、青年骨干与革命工作者。他们没有奔赴烟雨江南,而是向着甘肃南部前行,扎根天水、陇南、甘南这片刚刚迎来解放的崭新土地。在当年的军政体系与史料记载中,西进陇南、南下陇右,和奔赴南方各省的干部行动统称“南下”。

这是一段被岁月轻轻沉淀、被大众时常忽略的西北革命往事。我们身边不少长辈、亲友的父辈,正是这支队伍中的一员。他们告别深耕多年的陕甘宁老区故土,听从组织调配,一生扎根甘南、陇南、天水,从零开启新区建设,把青春、事业、余生全部交付给陇山陇水。读懂他们的来路与征程,就是读懂大西北解放之初最朴素、最坚实的建国底色。
一、西北南下干部出征的时代底色
要读懂这场特殊的干部南下行动,首先要看清七十多年前大西北真实的局势格局。抗日战争胜利之后,陕甘宁边区历经十余年深耕建设,已经成为全国最成熟、最稳固、最完善的革命根据地。从延安到陇东,从机关干部到基层党员,从乡村工作者到青年进步分子,都在长期革命斗争中积累了成熟的建政、土改、群众工作、基层治理经验。这里有坚定的革命信念、规范的工作体系、扎实的群众基础,是当时党中央经营西北、解放西北的核心大本营,也是西北唯一能够批量输出成熟干部力量的红色沃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甘肃南部的大片土地。解放前的天水、陇南、甘南,长期处于国民党旧政权、地方军阀、土司势力、土匪武装的多重割据之下。这里地域偏远、山河阻隔、交通闭塞,远离革命中心,党的组织几乎空白,革命力量从未真正扎根。1949年前后,第一野战军挥师西进,陆续解放甘肃全境。军事胜利可以快速扫清敌军、接管城池,但社会治理、政权搭建、民心收拢、秩序重建,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当时的陇南、天水、甘南,是完全意义上的空白新区。

旧的统治体系轰然崩塌,新的治理体系尚未建立。地方残余势力盘根错节,土匪流寇四处作乱,基层乡村无人治理,民族地区习俗复杂、人心涣散,物价混乱、民生凋敝,群众长期饱受压迫,对新生政权陌生且疑虑重重。彼时整个甘肃南部,最大的难题不是打仗,而是无人治理、无经验治理、无成熟队伍治理。本地几乎没有经过革命淬炼的党员干部,没有懂政策、懂群众工作、懂基层建设的骨干力量。如果没有成熟干部快速进驻、扎根、建政,军事换来的解放成果,很容易得而复失,新生的人民政权也难以站稳脚跟。
正是在这样的关键节点,中共中央西北局做出重大战略部署。从成熟的陕甘宁老解放区,批量抽调骨干力量,成建制、成梯队南下陇右,接管陇南、天水、甘南新区。这场干部调配,不是个人自愿的迁徙择业,不是普通的工作调动,而是新中国成立前夕,国家为稳固西北边疆、重建地方秩序、落地新政民生的国家级战略部署。
根据甘肃党史权威史料记载,1948年至1949年,西北局统筹规划全区干部调配,明确从陕甘宁边区、晋绥老区抽调骨干支援西北新区。其中陕甘宁边区单独抽调老区干部1700名,晋绥老区抽调2000名,再加上西北党校、军政干校培训学员、军队转业干部、甘肃工委地下骨干,整建制组建3869名甘肃工作团,分批南下进驻天水、陇南、甘南及甘肃各地新区。
为了保障南下干部的工作能力,所有抽调干部全部经过集中集训。1948年秋冬到1949年初,三千五百余名预备干部进驻西北党校、各分区干校统一培训,系统学习新区接管政策、民族工作例、群众工作方法、剿匪维稳策略、土地改革政策,彻底补齐新区工作短板,确保每一位出征干部都能扛得起建政安民的重任。这就是西北南下干部出征的时代大势。一边是经营十余年、体系完善、人才成熟的革命老区,一边是百废待兴、治理空白、亟待重建的陇右新区。国家以老区滋养新区,以骨干填补空白,用一批革命者的离别与坚守,换来了大西北的安定新生。

二、西北南下干部的人员构成与知名代表人物
不同于大众认知中南方南下干部以军队官兵为主的构成,陕甘宁南下陇右的干部队伍,结构更全面、层级更完整、基层属性更强,是一支党政军民齐备、适配地方建设的全能型拓荒队伍。这支三千八百余人的核心南下队伍,由四大类人员有序组成,每一类都承担着专属的新区使命,分工清晰、各司其职。
第一部分,是陕甘宁边区各级在岗党政骨干,也是整支队伍的核心主力。按照西北局明确调配规则,老区县级机关抽调二分之一骨干,区级机关抽调二分之一干部,乡级抽调五分之一优秀年轻骨干,优先选拔识字、有基层经验、政治过硬的支部书记、乡长、工作队员。他们大多是土生土长的陕北、陇东老区革命者,常年扎根乡村一线,做过减租减息、拥军支前、乡村治理、民情走访工作。他们不懂浮华的官场套路,却最懂基层百姓的心声,最擅长和群众打交道,最擅长在贫瘠混乱的土地上搭建秩序,是新区建政、民生治理的核心支柱。
第二部分,是晋绥老区抽调的优秀干部骨干。这部分干部政治素养扎实、革命资历深厚,擅长政权搭建、政策落地、治安维稳,主要分配到天水、陇南核心城区及重点县域,负责新区党委、政府核心机构搭建,主导重大政策落地、区域秩序整顿工作,撑起了新区上层治理的框架。
第三部分,是青年学员与进步知识分子。队伍中包含延安大学、西北军政干校、分区干校的上千名青年学员。他们年轻有活力、有文化、懂理论、接受能力强,弥补了老区部分干部文化薄弱的短板。这批青年骨干主要负责文书档案、政策宣传、教育扫盲、群众宣讲、基层统计,成为新区文化建设、思想启蒙、青年工作的中坚力量。
第四部分,是军队转业干部与地下党骨干。包含一野战地转业政工干部、保卫干部,以及长期在甘肃国统区潜伏的中共甘肃工委地下工作者。他们熟悉敌情、熟悉本地地形、熟悉地方势力,专门负责剿匪肃特、巩固治安、统战联络、民族沟通,为新区稳定筑牢安全防线。
从年龄结构来看,这是一支青春热血的队伍。绝大多数干部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正值青壮年,舍弃了老区安稳的工作生活,背负使命远赴陌生山地。从籍贯来看,他们大多来自陕北、陇东、山西等老解放区,从小在革命氛围中长大,骨子里刻着忠诚、坚韧、奉献的底色。
从岗位经历来看,他们几乎人人有基层历练经验,没有脱离群众的官僚,没有空有理论的书生,每一个人都是能落地、能吃苦、能干事、能扎根的实干者。在浩浩荡荡的西北南下干部大军中,涌现出一批后来被陇原大地永久铭记、被党史史料重点记载的知名人物。他们身居要职、勇担重任,以更高的格局、更实的担当,推动陇南、天水、甘南实现历史性蜕变,成为西北南下干部群体中耀眼的标杆。

习仲勋同志当时候是指导、统筹西北南下干部工作的核心领导者,也是深耕甘肃新区建设最具代表性的前辈。解放前夕,他担任中共中央西北局书记,全面统筹大西北解放后的干部调配、新区接管、政权建设工作。1946年起,他亲自部署甘肃敌后根据地开辟工作,系统规划陕甘宁边区干部南下支援陇右新区的整体方案,分批选派骨干进驻陇南、天水、甘南。他坚持团结一切进步力量、稳妥推进民族地区治理、温和落地民生新政,为整个甘肃南部的平稳接管、社会安定、民心凝聚奠定了根本性基础。在他的统筹引领下,数千南下干部有序奔赴陇右大地,结束了这片区域长期割据混乱的局面,开启了人民建政、为民理政的全新时代。
马锡五同志,从陕甘宁边区深耕基层、转战西北治理一线,是南下干部体系中司法为民、基层治理的典范。他长期扎根陇东老区,独创的群众式审判方式,被全国推广,被百姓亲切称作“马青天”。解放初期,他深度参与甘肃新区法治体系搭建、基层治理规范、民生纠纷化解工作,指导南下基层干部在陇南、天水乡村推行公开公正、贴近民情的治理模式,废除旧时代不公的司法陋习,建立起属于人民的基层法治秩序,让公平正义第一次真正走进陇南山乡、河谷村落。
赵德懋烈士,是早期南下挺进陇南、开辟新区游击根据地的先锋代表。他主动请缨从陕甘宁边区奔赴陇南深山,组建陇南人民抗日第一支队,在条件极度艰苦、敌情极度复杂的山区开展革命工作。他带领队伍冒着风雪辗转陇南各县,发动底层群众、瓦解反动势力、播撒革命火种,为后续大部队解放陇南、干部进驻建政扫清了大量障碍。他长期扎根陇南一线,不惧艰险、浴血坚持,把全部心血倾注在陇南新区的革命开辟事业中,是西北南下干部中最早一批扎根陇右、奉献陇右的先锋革命者。

除了知名领导与革命先烈,各县域还留存着大量南下骨干的光辉身影。这批从老区走来的干部,有人主政一方、搭建党政框架,有人深耕民族一线、守护边疆安稳,有人扎根乡村基层、深耕民生建设。他们和普通基层南下干部并肩同行,共同构成了陇右新区建设的完整骨干体系,用一生实干,在甘肃南部的党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更值得铭记的是,这支队伍自带绝对服从、无私奉献的革命底色。当年所有抽调全部无条件执行,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推诿逃避。很多干部刚刚在老区站稳脚跟、安家立业,接到调令即刻收拾行囊;很多青年学员尚未毕业,主动请缨奔赴新区;很多老兵刚刚结束战事,脱下军装转身投入地方建设。
他们以普通人的平凡之身,扛起了建国初期最艰难的拓荒重任,成为陇右大地最早的一批人民公仆。
三、南下干部的卓越贡献与岗位牺牲壮举
七十多年前的天水、陇南、甘南甜清蓝,远非今日的安稳繁盛。解放之初,这片土地山河闭塞、民生凋敝、匪患横行、民心浮动、百业凋零。是这批陕甘宁南下干部,用十几年扎根实干,从零搭建政权、肃清乱象、唤醒民心、重建民生、开化风气,彻底改写了甘肃南部的发展格局。
很多人只知晓他们建功立业的成果,却很少知晓,这支南下队伍,有相当一部分人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把生命定格在了拓荒建政的岗位上。
当年的新区工作,从来不是安稳的坐办公室、做常规工作,而是时时刻刻直面危险、直面牺牲。刚解放的陇南深山、甘南草原、天水偏远乡村,匪患未绝、特务潜伏、反动势力伺机反扑,环境恶劣、交通断绝、物资匮乏。无数南下干部在剿匪肃特、入户工作、乡村巡查、政策宣讲的一线,遭遇偷袭、伏击、围堵,最终壮烈牺牲,永远长眠在他们誓死守护的陇右山河。根据陇南、天水、甘南地方英烈史料、党史档案不完全统计,解放初期数年时间里,因公牺牲、殉职在岗的陕甘宁南下干部共计两百余人。他们大多二十余岁、三十出头,正值人生最好的年华,从安稳的老区奔赴新区,没有倒在解放战争的战场上,却倒在了和平建政、为民服务的基层岗位上。
有的干部独自深入深山孤村开展土改宣讲,夜里遭到残余土匪武装突袭,为保护群众、守住工作资料壮烈牺牲;有的干部带队下乡排查敌情、安抚民心,在山间小路遭遇反动势力伏击,以身殉职;有的干部长期驻守偏远乡镇,物资极度匮乏、水土严重不服、日夜超负荷工作,积劳成疾,最终倒在了工作岗位上;有的民族工作干部,深入草原牧区化解矛盾、团结群众,遭遇顽固反动势力阻挠迫害,坚守气节、以身殉道。

他们没有墓碑扬名,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很多人甚至没能留下完整的姓名,只是被简单记录在各县烈士名册、党史台账里。他们远离故乡、远离亲人,千里奔赴陌生山河,不为名利、不求回报,只为守住新生的人民政权,只为让底层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除了无数无名烈士的默默牺牲,活着坚守下来的干部,也用毕生血汗完成了改天换地的时代功绩,每一项贡献都厚重且具体。
首要之功,是彻底接管旧政权,搭建全新人民治理体系。
1949年之前,陇南、天水、甘南没有真正的人民政权,基层权力掌握在旧官僚、地主、乡绅、土司手中,百姓毫无话语权。南下干部抵达各地后,迅速接管旧政府、旧警局、旧公所,废除一切旧制度、旧苛政、旧特权。他们按照党的建政纲领,逐级搭建地委、县委、区委、乡政府四级完整治理体系,配齐党政、民政、公安、财粮、教育专职干部。短短一两年时间,就在混乱多年的陇右大地,建立起规范、有序、纯粹的人民基层政权,让党的治理第一次扎根陇南山区、甘南草原、天水谷地。
第二批核心功绩,是剿匪肃特、安定一方秩序。
解放初期的甘肃南部,是西北匪患最严重的区域之一。国民党残余武装、溃散军警、地方土匪、反动会道门相互勾结,四处劫掠百姓、破坏建设、造谣惑众,伺机反扑新生政权,很多偏远乡村依旧人心惶惶。

南下干部配合驻军部队,深入深山密林、草原沟壑,一边军事清剿顽匪,一边政治规劝胁从人员。他们走遍所有偏远村寨,摸排敌情、安抚群众、宣讲政策、分化瓦解反动势力。历经数年持续攻坚,彻底肃清盘踞多年的匪患势力,铲除特务潜伏隐患,终结了陇南、天水、甘南长期动荡混乱的局面,让这片土地第一次迎来长久的安宁稳定。这一份安宁,是两百余名殉职干部用生命换来的,是无数坚守干部用血汗换来的。
第三项深远贡献,是落地民生新政,彻底解放底层百姓。
过去的陇右大地,地主土地兼并严重,多数农民无地少地,常年承受高额租税、高利贷盘剥,世代困顿贫苦。南下干部扎根乡村一线,走村入户、访贫问苦,全面摸排土地分布、贫富差距、民生疾苦。他们严格落实国家土地改革政策,有序开展减租减息、土地丈量、分田到户,把大量兼并土地、公荒土地,公平分配给贫苦农民。
延续千年的封建土地剥削制度,在他们的实干推进下彻底终结。无数底层农民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第一次摆脱层层压迫,真正实现了耕者有其田、劳者有所得,从根本上稳固了民心,让新生政权彻底扎根群众。
第四项奠基之功,是开化城乡风气,启蒙本地民生思想。解放前的陇南、甘南,山区闭塞、信息落后、思想保守,文盲遍地、陋习盛行,教育几乎空白,医疗极度匮乏。南下干部自带老区务实开明的新风气,进村入户宣讲革命道理、国家新政、文明风尚,破除封建迷信、陈规陋习。他们从零开办乡村夜校、扫盲班级、公办小学,手把手教百姓识字读书、知晓时事;建立基层卫生站点,普及卫生常识,改善落后生活习惯。正是他们的到来,为封闭的陇南山地、甘南草原,带来了红色新风、文明新风、时代新风,彻底打破了千年封闭愚昧的社会状态,开启了本地近代教育、卫生、文明建设的全新篇章。
第五项不可替代的贡献,是深耕民族工作,稳固西北边疆。

甘南作为多民族聚居区域,民族结构复杂、民俗差异巨大、宗教氛围浓厚,治理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民族矛盾、区域动荡。
来自陕甘宁老区的南下干部,自带成熟的统战与群众工作经验。他们始终坚持民族团结、平等互助的原则,尊重本地民俗、宗教信仰,主动走访民族上层、土司代表、乡村长者,耐心沟通、真诚相待、团结统战。
他们用真诚消解隔阂,用实干赢得信任,平稳落地民族区域治理政策,筑牢了甘南各民族和睦共生、团结奋进的根基,守护了大西北民族地区的长治久安,为后世甘南民族工作、边疆稳定奠定了百年基础。
除此之外,他们还从零恢复农业生产、疏通商贸流通、修建基础道路、完善财税体系、建立乡村民兵组织。建国初期陇南、天水、甘南每一项从零起步的建设,每一点由乱到治、由穷到稳的变化,全部源自这批南下干部的默默耕耘、流血牺牲与无私奉献。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日复一日的基层实干,用生命与热血,完成了开疆拓土、建政安民、固本兴邦的时代使命。
四、此生归陇:南下干部离退休后的人生归宿与岁月余生
七十余年岁月流转,当年意气风发、远赴陇右拓荒的南下青年,历经数十年风雨耕耘,陆续步入暮年、告别岗位。这群把一生献给新区建设的老区儿女,这群曾以血肉之躯守护陇右安宁的革命者,最终的人生归宿,更让人读懂何为初心、何为奉献、何为扎根。
绝大多数南下干部,最终选择终老陇右、长眠陇山,彻底把他乡变成了此生唯一的故乡。
他们青春离乡,半生拓荒,在天水、陇南、甘南奋斗工作三四十年,从青年走到中年、步入暮年。这片曾经陌生的山河,见证了他们最艰苦的奋斗岁月,承载了他们全部的事业荣光、家庭烟火、人生悲欢,也铭记着他们战友的热血牺牲、岗位的生死坚守。
他们在这里娶妻生子、安家立业,子女全部生于斯、长于斯,早已完全融入本地生活,不懂老家方言、不熟故土人情,根早已深深扎在陇原大地。
到了离退休之时,他们大多已经六七十岁,年迈体弱、半生沉淀,早已割舍不下这片亲手建设、守护一生的土地。对他们而言,遥远的陕甘宁老区,只是族谱上的祖籍、少年时的记忆,而陇南的青山、天水的河谷、甘南的草原,才是真正的家。
因此,绝大多数老干部离退休后,全部就地安置、就地养老。他们留在各自奋斗一生的县城、乡镇,安度晚年。闲暇时走访曾经奋斗的村落、田间地头,看着亲手开辟的山河愈发繁盛,看着曾经浴血守护的土地安宁祥和、百姓安居乐业。
晚年的他们,依旧保持着老区干部朴素清廉的本色。不争名利、不搞特殊、低调度日、敦厚为人,用一生坚守诠释着老党员、老革命者的纯粹初心。百年之后,他们大多长眠在工作生活一生的陇右土地,与这片自己守护建设、甚至流过血、失过战友的山河永远相伴。
那些当年殉职牺牲的南下干部烈士,永远停留在了青春岁月,再也没有机会老去、再也没有机会回归故里。他们的坟茔散落于陇南深山、甘南草原、天水乡野,无声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宁土地,成为陇右大地最深沉、最厚重的红色底色。

只有极少数年迈体弱、故土情结极重的老干部,在离退休后选择返回陕北、陇东、山西老区老家养老。这部分人数占比极低,不足整体队伍的一成。大多是无子女牵绊、身体条件允许,晚年渴望回归故土落叶归根。即便返乡,他们一生的青春与功业,也永远留在了甘肃南部的山河之间。
还有一部分老干部,因工作能力突出、资历深厚、表现优异,晚年被组织调任地市、省级机关继续发挥余热,直至正式离休,依旧扎根甘肃大地,从未离开这片奋斗一生的土地。
最让人动容的,是血脉与精神的代代传承。
南下干部的后代子女,几乎全部留在本地工作生活,扎根陇南、天水、甘南。父辈是拓荒建政、流血守护的第一代建设者,子女大多成为本地公职人员、教师、医护、基层工作者,接续守护这片土地,延续父辈的奉献精神、牺牲精神、实干精神。
从陕甘宁老区远赴陇右拓荒,到子孙世代扎根陇原兴业,一场跨越半生的南下征程,一场以生命赴使命的家国奔赴,最终完成了他乡即故乡、奉献即传承、牺牲即永恒的生命闭环。
结语:不该被遗忘的西北南下拓荒史诗
如今我们回望这段尘封的历史,才真正读懂“南下”二字完整的重量。世人多知江南南下干部的壮阔,却不知大西北陇山深处,同样有一群义无反顾的拓荒者,同样有一段热血牺牲的峥嵘岁月。
他们从成熟安稳的陕甘宁边区出发,不带光环、不求功名,迎着混乱与荒芜前行,在闭塞贫瘠的陇右新区扎根一生。他们以初心建政权、以实干安民生、以赤诚稳边疆、以奉献兴一方,更有两百余名同伴,以生命殉使命,永远留在了陇山陇水之间。
没有轰轰烈烈的战功,没有载入头条的荣光,他们只是建国初期千千万万基层革命者的缩影,是大西北从乱世走向太平、从荒芜走向繁盛的基石与底色。
岁月冲淡了岁月的硝烟,却冲不淡一代人的赤诚与坚守,更冲不淡那些年轻生命的热血牺牲。今天陇南的烟火繁盛、天水的安宁富庶、甘南的民族团结、陇右大地的安稳有序,源头都来自七十多年前,那三千八百余名陕甘宁南下干部的青春奔赴、毕生奉献,更来自两百余名无名烈士的默默牺牲。
历史不该有盲区,英雄不该被遗忘。这群扎根陇山一生、血沃陇原山河的西北南下干部,是属于甘肃南部最珍贵的红色记忆,是值得每一个当代人铭记、致敬、传承的时代先辈。
山河不语,初心永存。一代人远去,一代人传承。当年他们千里南下、拓荒陇右、以身许山河;如今山河锦绣、岁月安宁,我辈当永远铭记,这一段藏在陇山深处、厚重无声、热血赤诚的拓荒史诗。
(文中图片选自网络)

作者简介:石长海,甘肃庆阳合水人,生于1963年。中共党员,复退军人。写作理念:愿凭三寸拙劣笔,尽写人间烟火气,轻微痛痒不作声,呻吟已是重顽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