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成绩造假
诗曰：
榜上高分耀眼花，谁知底里是泥沙。
满堂朱紫皆虚设，独向寒风叹落霞。
期末考试成绩单发下来了。
老良捏着那张纸，手在抖。不是激动，是气的。他教的那三个班，平均分只有70。他自己判的卷，每一分怎么扣的都清清楚楚——作文跑题、阅读理解全错、连默写都写不对几个字。70，他认。
可其他平行班呢？
满分120，平均分110。
老良盯着那行数字，盯了三遍——110。110是什么概念？全卷只扣10分。哪怕是市重点实验班，也考不出这个分数。这些学生他见过——上课睡觉的、打闹的、连"的得地"都分不清的，考一百一？
他把成绩单拍在办公桌上，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怎么会这样？这成绩是假的！绝对是假的！那些学生连字都写不通顺，怎么可能考一百一？"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小纪低着头，无反应。兰兰转过身去，面朝窗户，背影绷得像一块铁板。其他几个老师各自埋头，有人翻卷子，有人喝水，没人接他的话。
"良子哥，"小纪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把他拽到椅子上按下去，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问了，问也是白问。"
"为什么？"老良眼睛红着，嗓子哑了，"为什么他们要造假？"
穆老师从角落里探出头，叹了口气："为了生源。家长只看分数。分数高了，才愿意交钱送孩子来。学校要吃饭，就得把分数做得漂亮。你以为家长掏几万块学费是为什么？冲着咱这师资力量？"
老良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学校是靠教学质量活着的。哪怕是最差的民办学校，哪怕学生底子再薄，至少试卷是真的，分数是真的。没想到，连这个都是假的。
"那我们这些老师，"老良声音在颤，"我们算什么？"
"算演员！"小纪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演得好，有奖金；演不好，滚蛋！"
老良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酸水往上顶，几乎呕出胆汁。他攥着成绩单，纸被捏出了褶子。
小纪把他拉到了楼梯间。楼道里没人，安全出口的绿光映着两张脸，一明一暗。
"良子哥，你刚来，不懂这里的规矩。"小纪从兜里掏出烟，抖出一根递过去，老良没接，小纪自己点上，深吸一口，"这叫'灵活处理'。考试前三天，试题和答案早就印好了，发到各班班主任手里。让学生背，背不下来的，监考老师巡场的时候'暗示'——咳嗽一声是A，敲两下桌子是B。你以为那些孩子为什么考场上睡得那么香？因为答案早背熟了，交卷就行。"
"你们……"老良接过烟，手抖得差点没夹住，"你们怎么敢？"
"怎么不敢？"小纪老师靠在墙上，冷笑，"校长让干的。校长原话——'只要能把家长骗来，怎么干都行'。家长看排名，排名好看，明年学费涨两千都没人退。"
老良想起那些学生。原来不是他们突然开窍了。是卷子早就不是卷子了，是剧本。
"那我呢？"老良问，烟没点，攥在手里，滤嘴被捏扁了，"我老老实实教，结果考砸了？"
"对。"小纪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绿光里散开，"你太正直了。在这里，正直就是愚蠢。你不按套路出牌，奖金没有，优秀没有，年终考评垫底。下个学期排课，最差的班给你，最少的课时给你……"
老良把烟狠狠按灭在墙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骗了，被耍了，被当猴一样架在台子上演了半年。他认认真真备课，一笔一划改作业，嗓子讲哑了喝胖大海接着讲——到头来，人家告诉他，别费那劲了，答案早就发下去了。
"良子哥，"小纪拍拍他的肩膀，手掌沉甸甸的，"认命吧。这就是现实。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卷铺盖走人。你选。"
老良没说话。
他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着楼下。几个学生正嬉笑打闹着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书包甩在肩膀上，鞋底啪嗒啪嗒响。他们不知道成绩单上的分数是假的，不知道老师手里的红笔划的不是对错而是演技，不知道自己交的那几万块学费买到的不是教育而是一场戏。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教了半年的书，竟然教了个寂寞。
有道是：
十年粉笔化飞灰，始信黉门亦有哀。
满纸荒唐谁独醒，空余冷笑对楼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