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梦·酒
——醉美人生在诗外
作者:森焱(张金举)
一、肉
年少岁月,胃是一只悬空的粗碗。
轻轻一叩,回荡的尽是寒凉。
目光抵达不了远方,人间只剩烟火灶台。一块肉在沸锅里翻卷浮沉,细碎的油花滋滋作响,替青涩年岁,吞吐尽所有难言的窘迫与期许。
人在饥寒之时,所有虚妄的憧憬,都抵不过一餐温热烟火。理想轻盈如风,填不满腹腔空洞的荒芜。
待到一碗热肉上桌,尘世便骤然收敛。
只剩一双碗筷,一勺热汤,和饱腹之后,片刻安稳的人间温柔。
彼时懵懂,未曾知晓:
这烟火饱腹的寻常,便是人间最质朴的诗行。
二、梦
烟火暖了肠胃,心底的期许便悄然生长。
夜色沉落,躺在床上,天花板化作一块幕布,缓缓铺展着白日不敢奢望的光景。
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居所,一条未知的前路,一场未逢的相逢。
梦,是温饱之后,悄然滋生的念想。
不解饥寒,却扰人心绪,让平凡的晨昏,再也无法安然将就。
自从心底有了梦,人便开始与现实温柔博弈。
盼前路再远一些,盼光景再好一些,盼余生不负奔赴。
未尽的期许,终被破晓的天光轻轻打断。
梦醒的时候,
枕头是热的,
人已经坐起来了。
三、酒与诗
岁月辗转,终于学会端起一杯酒。
不急着一饮而尽,先轻嗅杯中风物。沉淀杯底的,是谷物的醇厚,亦是层层叠叠的旧时光。
酒最是温柔,不问来路风霜,不问半生坎坷,只静静相伴,安放人间万千心绪。
独饮时,明月为伴,清寂亦安然;
对饮时,闲话松弛,心事皆舒展;
群饮时,人间烟火相融,连寂寞,都显得不那么硬。
它无法消解世间所有愁苦,却能让奔波的疲惫、郁结的心事,轻轻落座,与岁月对酌。
酒尽风停,诗意自来。
真正的诗,从来不是刻意落笔的辞章,而是酒意褪去后,心底留存的一寸温柔与清明。
行至人生半途,早已褪去年少的贪求。
不再追问所得够不够,只细数余生值不值。
诗写到某一页,忽然不想赶了。
笔搁下,酒壶拎起来,
山在远处,人在路上。
今日得宽余——
偶尔还写两句,但不再当作正事;
更多的时候,是走走停停,
遇人便喝一杯,遇山便坐一会儿。
不写就不写吧。
慢走,也是一种抵达。
肉,是烟火人间的生存底色;
梦,是奔赴余生的温热缘由;
酒与诗,是烟火生存之外,俗世赠予的一寸清光,一抹丰盈。
轻置酒杯,浅笑迎风。
打了个嗝,
还是粮食的味道。
这一生,始于一碗烟火肉身,终于一杯浊酒平生。
中间那些梦,
算是命运白赚的温柔。
——那只粗碗,
其实一直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