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争取奖金
诗曰：
假作真时真亦假，排名次第论高下。
奖金到手心何味，苦涩难言暗嗟呀。
成绩"处理"完之后，重考的结果果然漂亮。
老良三个班的平均分从70跳到了108。他拿着那张新成绩单，手指摸着纸面上那个"108"，像摸一块烧红的铁。烫手，但他没松手。
家长们知道了成绩，都欣喜若狂。
"林老师太负责了！我家孩子说这次复习资料特别有用！"
"对对对，我家那个以前语文从来不及格，这次考了103分！"
一句一句的夸，像在给他脸上贴金。可金箔底下是铁锈，没人看得见。
他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分数好看了，家长满意了，学校有生源了，他拿了钱，皆大欢喜。可他忘了——学校还有一项制度：期末成绩排名直接挂钩绩效奖金和评优评先。
周一例会，梁主任站在会议室前面，手里捏着一摞表格，眼镜片反着光。
"各位老师，本学期绩效奖金核算出来了。按照期末平均分排名，前三位分别是——"
梁主任念了三个名字。老良不在其中，他排第四。
三个平行班的平均分是110、109、108.5。林老师108，差了05.。
"第四名，林茂良老师，绩效系数0.8，奖金基数打八！"
老良坐在椅子上，屁股底下像垫了根针。
他考了108，是造出来的。人家考110，也是造出来的。他背了三天，人家背了三天，凭什么人家多拿钱？
"梁主任，"老良站起来，“您说！”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个排名……"老良嗓子发干，"大家用的都是同一套'复习资料'，凭什么前三名系数一，我零点八？零点五分的差距，是试卷印刷误差吧？"
梁主任推了推眼镜："林老师，制度就是制度。零点一分也是差距。绩效核算看的是数据，不是过程。"
"数据是假的！"老良声音拔高了，"您自己说的，灵活处理。现在拿假数据来卡真奖金，合适吗？"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有人低头喝水，有人假装翻笔记本。
梁主任的脸色沉下来："林老师，注意措辞。什么叫假数据？那是学生经过复习巩固后的真实成绩！"
"复习巩固？"老良冷笑，"就是把答案发下去背三天，然后'考'出来的真实成绩？"
"够了，"梁主任把表格往桌上一摔，"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校长。制度不是我定的。"
老良去找了校长。
不是当天，是第二天中午。他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面，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说得平，没拍桌子，没提高嗓门，像在备课一样，一条一条摆出来——
"校长，我承认我参与了'灵活处理'。但既然大家都用了同一套资料，评分标准一样，考试时间一样，那零点五分的差距，不应该成为扣奖金的理由。要么都按一算，要么——"
他顿了一下。
"要么您承认这个排名本身就不合理。"
校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像一根弦，绷在两个人之间。
"小林，"校长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像上次那么爽朗，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疲惫，"你要多少？"
"不是要多少的问题，"老良说，"是制度的问题。今天扣我0.2，明天扣谁？大家都按一套答案背的，凭什么有人多有人少？这奖金发得，谁服？"
校长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他拿起笔，在绩效表上画了一道杠，"你那个班，系数调到0.95。前三名不变，你往上调一档。但你要是再往外说一个字，别说0.95，连0.8都没有了！"
老良看着那道杠。笔迹粗粗的，划掉了一个数字，写上了另一个。
0.95比0.8多了百分之十五，算下来可以多拿1200块钱。他讲了半年课，改了几千本作业，嗓子哑了三次，最后多拿一千二，是因为他跟校长吵了一架。
老良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小纪抬头看了他一眼："良子哥，听说你去找校长了？"
"嗯。"
"结果呢？"
"改成了0.95！"
小纪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别人争破头0.1，你一张嘴0.15。行，良哥，你这嘴比粉笔好使啊！"
老良没理他，坐下来，突然想起刚来的时候，花花跟他说过一句话："良子，你太实在了，实在的人吃亏。"
那时候他不认，现在他认了。
有道是：
千二银钱血汗换，一纸虚名价几何。
始信人间真可笑，清浊从此任消磨。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