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毓秀//《血浓于水:一场摔倒摔出的亲情团聚》
八月下旬,肺部手术。医生嘱咐:减少探视,预防感染。我把这话转给亲友,恳请他们别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手术前后那阵子,我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心想:这一关,得自己熬。
十月下旬,术后一个月复查,恢复得很好。我满心欢喜,觉得天也蓝了,风也轻了。可第二天,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内伤,胸部疼得更厉害了。夜里疼得翻身,一骨碌滚到床下。这下,再也拦不住兄弟姐妹了。他们私下商定:统一来看,减少打扰。
10月24日,五位弟弟妹妹从商州、柞水、西安三路出发。商州的大弟带着孙女,和二弟、三妹坐上了大巴;柞水的二妹,也上了公共汽车。等我得知消息,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手足之情,打断骨头连着筋。” 这话老掉牙了,可老掉牙的话,往往最真。
女儿连忙在西安饭庄订了长安厅。在西安上班的小妹,也赶来了。女婿正好周六回家,带上两瓶茅台,款待远道而来的长辈。

午十一点,五位弟妹陆续抵达。每人递给我一个千元红包,二妹的女儿也捎来五百。小妹捧着一大把鲜花,往我怀里一塞:“姐,好好养着!”“礼轻情意重。” 何况这礼,不轻。
三代十二人,围坐一桌。女儿一家四口,我和老伴,再加上六位弟妹。“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居易问的是朋友,我们这一桌,是骨肉。酒杯碰在一起,响声里全是小时候的味道。
吃完饭,弟妹们就要走。我急了:“大老远来的,住几天!”他们拗不过我,跟着回了东郊的家。小妹工作忙,执意回了单位。三弟开车,带大家去洪庆帝都天圆酒店吃晚饭。我带了兩瓶五粮液——“酒逢知己千杯少”,何况是亲兄弟姐妹。
接下来的四天,家里热闹得像过年。二妹做饭,三妹帮厨,满桌美食;二弟、三妹把每间房子打扫得锃亮;大弟看我阳台外的石榴树遮了光,端梯子、拿菜刀,三下五除二砍了个亮堂;三弟、二弟把晃动的餐桌腿修好了。我留他们来玩,他们却来干活。 这就是兄弟姐妹——嘴上不说,手上不停。
大弟因孙女周一上学,提前走了。二弟、二妹、三妹住了四天。送他们走那天,三弟开车,先送二弟、三妹到城东客运站,再送二妹去西安东站坐高铁。下午五点半,姐弟五人先后到家。二妹发消息:“到了柞水。”二弟、三妹发微信:“到商州了。”“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如今高铁快,快得让人来不及伤感。可快归快,亲情没被甩下。
我有兄弟姐妹八人,这次见了七个。我是老大,从小看着他们长大。如今七个人退了休,却没一个闲着的——带孙子的带孙子,照顾老伴的照顾老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可再难念,听说老大姐摔了,全来了。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父母不在了,兄弟姐妹就是根。聚一次,少一次。所以我才拼命留他们多住几天。愿我们八个,身体健康,常来常往。越老,越知道亲情的分量。越老,越舍不得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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