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深秋的风，最先从洛河滩醒过来。
它不似夏风黏腻，也不似春风踌躇试探。一经动身，便自带一份决然：穿过伶伦桥下的流水，拂过竹梢，顺着田埂漫过来，把整个秋吹得清薄。
菜园里的豆角架早已疏空，只剩几缕枯藤斜挂竹竿。风掠过，枯藤轻轻摇曳，像是低声作别。白菜依旧凝着绿意，叶面却覆着一层薄霜，触手生凉。我蹲下身拔草，风钻进袖口，沿着臂弯漫到肩胛，人不由得缩起脖颈。
这冷风川流不息。自朝至暮，日复一日，从这片旷野去往那片旷野。它不择处所，不问何人。吹过河滩静卧的顽石，吹过书房窗台那盏凉透的茶，吹过纸上未干的墨迹，也拂过每一个秋日里低头行路的人。
我常常想，风是否也携带着记忆。它记得往年此时桂香漫野，记得枝头柿子红如灯笼，记得更早的时节，稻田里镰刀起落，声响伴着长风，一同沉落泥土。
那些光景都已远去。唯有长风不息，吹过空旷的原野，吹向日渐短促的白日，也撩动人心底难以言说的万千心绪。
可这冷风，并不全然是萧瑟。吹落木叶，是让树木得以歇息；揉皱水面，是教月色碎成灵动波光；吹得人拢紧肩头，是悄悄提醒：该添衣，该归家，该燃起炉薪。
傍晚，我立在菜园边目送斜阳。风自身后轻轻推送，似一只无形的手。远山慢慢沉进暗影，河滩芦花一片素白，风起时，连绵起伏如同浪潮。
我知道，这风还要一直吹下去。穿过深秋，奔赴初冬，直到某个清晨，大地铺满厚霜。那时才恍然懂得：
冷风川流不息，本意不是带来寒凉，而是教人于清寒之中，懂得珍重每一缕温热。譬如灶上一碗热汤，书案一盏灯火，还有月光落进茶盏里，那一缕久久不散的清香。
作者简介：深度（张荣生），河南洛宁，退休闲居，喜观风物，偶作诗文。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