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李昌朗(湖北)
日历翻过寒露,深秋的凉意顺着窗缝,一丝丝渗进老屋的各个角落。我坐在堂屋的板椅上,望着院子里那棵叶子落了大半的老柿子树,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的乡村,安静得有些过分。我眯起浑浊的老眼,向门外望去,却怎么也看不到从前那挂在树梢上,缠着屋檐的炊烟了。
新建的厨房里,老伴正按下电磁炉的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没有火光,也没有声响。那口用了半辈子的黑铁锅,早就被收进了杂物间。我站起身,习惯性地想去灶膛里添一把茅草,手刚伸到厨房角落,被老伴发现了,她笑着说:“你得了老年痴呆症吧!”我才猛然醒悟——老土灶在十几年前就被儿子请人拆掉了,换上了不锈钢灶台,安装了煤气灶,购置了电磁炉,微波炉,装上了大功力抽烟机。
我叹了口气,坐回板椅。而今的日子是好过了,不用烟熏火燎,不用砍柴生火,可我总觉得这屋子少了点烟火气。
闭上眼,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秋暮,又一点一点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那时的黄昏,多美啊!夕阳把远处的山染成暗金色,家家户户的土灶里,茅草烧得哔剥作响,像是在欢快嘶吟。那轻烟啊,不急不缓地从土屋檐头漫出去,缠着村中老树,飘向空中,和天上淡淡白云相接,那是千家万户用炊烟描绘的暮秋图。晚风一吹,满村子都是饭菜的香气,顺着田畴山丘飘得老远老远。
红薯甜软,南瓜香稠,萝卜在沸水里炖得稀烂,白菜豆荚清脆……那是土地给咱们庄稼人最实在的恩赐。
曾记得,孙子每天下午放学归家,踏着暮色推开老厨房的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他奶奶总会掀起铁锅的木盖,一股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直揉眼睛,却还咧着嘴笑,冲着我喊:“爷爷,奶奶做的饭菜真香。”全家人还能经常喝上又香又淳的锅巴粥。那顿顿质朴的饭菜,就这样氤氲了整座老屋,也暖透了全家人的心。
“老痴呆,吃饭了。”老伴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饭菜,却没有从前的胃口。
灶台静了,烟也不浮了。可每逢这深秋时节,我这心底啊,总会不由自主地腾起炊烟缕缕。那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烟,是散不开的乡愁。它在我心头盘旋,缠绕,升腾,成了这深秋里最绵长最绵长的眷恋。
作者简介:
李昌朗,男,1953年出生,退休教师,诗词爱好者。作品散见于《湖北诗词》《黄花涝诗词集》《大别山文学》《杏花村诗词》《杜鹃》等文学杂志,《长江文学》杂志,“野草诗社”“竹韵边塞诗词”“崤函雅韵诗词”及多个诗词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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