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孙培中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袅袅炊烟不像诗歌中描绘的那样美好。它多少次迷了我妈妈,我姐姐们,我弟弟们,还有我的眼睛。
那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我家和邻居们烧火用的都是灌木树枝,是山里人从山上砍下来,晒上几天,然后一捆捆挑到城里,卖给居民们做饭用的。母亲买来后,放到厨房的角落里。每次做饭时,把一根根树枝用手折断,放到灶膛里,然后再用一小把干草卷成小卷,用火柴点着塞到灶膛里的树枝下面,把树枝点着。但实际上,由于灶膛里空气不足,或引火的干草火焰太小,甚至熄灭,树枝很难一次性点着。总是点着了就灭,灭了再点,来回好几次才能真正点着。正是这个时候,灶膛里面的烟尘不时地冒出来,迷得睁不开眼。还有一段时间,我三姐为了给家里省钱,利用暑假时间,每天从远处的荒地上割来青草,晒干后码在楼梯下面。一夏天,她割的草,能把长三米的三角形楼梯肚堆满。用它代替树枝烧火做饭,省了家里卖树枝的钱,但纯用干草烧火,烟尘比烧树枝更多。一把草塞进灶肚,浓烟便顺着灶门漫出来。那烟又浓又呛,混着草木灰,扑到脸上。每次做饭,坐在炉膛前面的阿妈,后来姐姐们,再后来是我,还有弟弟们,总是满头灰尘,两只眼睛被熏得直流眼泪。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出厨房,吸几口新鲜空气,然后再继续烧火。厨房里也总是蒙着一层黑灰,灶台、墙壁被烟火熏得油黑发亮。做饭的时候,各家灰白色的炊烟,夹着锅里冒出来的蒸汽,一缕缕,一团团地顺着厨房的烟囱和窗户冒出来,渐渐绕着房檐,慢慢地模糊了天空,成为我小时候对柴草炊烟最深刻的记忆。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像乒乓球那样大小的煤球代替了树枝和干草做饭。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碗口大小的蜂窝煤又代替了煤球,这无疑是一种进步。每天早上,各家的煤炉纷纷从厨房里提出来,放到家门口生炉子。先把一团点着的报纸塞进炉里,在报纸上放上几根小木条,等小木条点着的时候,再用铁钳子把煤球或蜂窝煤夹到小木条上。紧接着大家开始做同一个动作,用蒲扇用力地扇着炉门,希望把煤球或蜂窝煤彻底点燃,把炉火烧旺,炉子里一股股浓浓的煤烟伴随着浓烈的煤烟味和刺鼻的硫磺味向上升腾。这是煤炉年代我对炊烟的难忘记忆。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煤气罐走进千家万户。虽然有些笨重,偶尔还有漏气的隐患,但一点就着,不限场地,随处可用。进入二十一世纪,天然气管道开始接入千家万户,并作为住房建设的基本配置。拧开炉台阀门,蓝色的火焰迅速点燃,炉火纯青,静静燃烧。抽油烟机把从锅里冒出来的热气抽得一干二净。各家的厨房空气清新,再也没有刺鼻的气味和迷眼的炊烟。
如今的城市,再也看不见厨房里冒出来的烟尘,空气质量越来越好,天空变得越来越蓝。一缕炊烟的消失,是人间烟火质的提升,是社会进步,科技发展,空气净化,人民生活改善的重要标志。袅袅炊烟,这个我从小没有好感的词汇,已经成为诗歌、散文中描写古老、悠闲的市井生活,也成为现代城市人渴望摆脱城市快节奏,回归大自然,体验偏远山村浪漫田园生活的美好向往。
作者简介:
孙培中,字慎子。浙江省绍兴市人,定居山东省青岛市。爱好文学、书法和兰花。青岛市书法家协会会员,青岛楹联艺术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中国经典文学(第二卷)》副主编。作品多次在全国性大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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