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慎春（山东枣庄）
暮秋中的炊烟，是一幅画，能与红叶成趣，能与晚秋中的景色相辉，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1970年前后，生产队长派去跟着堂兄王慎景到土山前看芋头。那时候实行封山育林，延伸到山前地瓜田的堰埂上，长满了酸枣丛，石榴棵。满山的野花怒放，遍坡的秋菊披金，黄麦草摇曳，柿子红啦，石榴裂开了嘴，露出晶莹饱满的籽粒，酸枣浓艳欲滴……
慎景哥从地瓜秧下骟出纺锤体的芋头，让我到山上捡来干柴。他在沟沿挖出长方形的小沟，把地瓜放在沟上，沟底点燃起烟火。袅袅的炊烟，在辽阔的山前升腾，分外醒目，在蔚蓝的天空下，恰似一炷香……等地瓜烤到八成熟，再把地瓜连同挖出的泥土，一齐埋到没有燃尽的烟火里。过不多久，才将地瓜从灰烬中扒出，浓浓的香气扑鼻而来，焖熟的地瓜又烘又面，赛过栗子瓣。
土山，是我们村庄西边的一座小山，距村约三华里，坐落在龟头山、白马山、锅脐山，以及青檀寺西边蜿蜒四十余华里整体山系的最东端，与峄州故城后面的仙坛山至峨山镇的山系对峙，中间淌过一条承水河，构成两山夹一河的局势，拱卫着小鄫国的首府一一峄县故城这块风水宝地。这座山由页岩构成，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淋，漫长浸蚀，表层的岩石粉化成土壤，人民就叫它土山。别看这个小山不算巍峨，可山前山后，乃至山顶，全是古墓群，出土文物众多，已被国家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古墓群。这里的土壤，全是页岩粉化生成，矿物质含量极其丰富，特别适合地瓜生长，1970年前后的地瓜产量，就达到亩产六千斤以上，淀粉含量高出平原地块许多。用这里的芋头，晒出一斤地瓜干，仅需二斤七两鲜地瓜。而平原地块的鲜地瓜，要晒出一斤地瓜干，就得需要三斤以上。
记得童年的时候，我们家的自留地，就分在土山前至响胡垌小道的南傍。每当仲秋节过后，姐姐总带着我到山前挖芋头。母亲将挖回的地瓜洗净剁碎，用老石磨推糊子，烙煎饼。还专拣大块的芋头，煮上一锅，切成薄片，摆在秫秸箔上晒干，留着我们冬天的时候，用火烤着吃。这种东西，软糯可口，香甜好吃，这就是出口创汇产品地瓜枣的前身！
那时候，由于父亲患有关节炎，母亲眼睛不好，还易晕，无法推石磨，转磨盘。每次磨糊子的重任，只能落在幼小的我和姐姐的肩上。每当推磨那天的四更前，正当睡意正酣的时候，就被母亲哄起，睡意朦胧地跟着姐姐一起推石磨，一圈一圈地总也转不完，直到上学的时间到了，勉强推完。好不容易磨出了一大盆的糊子，母亲早早地起来烙煎饼，全家七口人，仅够吃五天。每回推磨，总是很难受。直到通上电，用上了粉碎机，才算绕过推磨这道难题。而用大盆泡过碎地瓜的盆底，总能澄出一层厚厚的淀粉。每次，母亲都将这层淀粉晒干，仔细地收集起来，等到刨芋头，晒地瓜干的那些天，给我们烧咸汤，剩余的存着，等到春节的时候，炸丸子，当糊用。
1970年前后，化肥还没有普及，粮食生产全凭农家肥，产量很低。社员们全年每人分到的小麦仅有百斤左右，谷子、高粱、玉米、杂豆等秋季粗粮合在一起，也就二百多斤，剩下的全靠地瓜充饥。好在，我们生产小队还有土山前这片近百亩的山坡地，每年的地瓜产量都不低，记得最大的一个地瓜长到十八斤，其余七八斤，五六斤，三四斤重的俯首皆是。吃的是瓜干煎饼，喝的是芋头糊涂。把鲜地瓜存放十几天，里面的淀粉，大部分转化为糖分，非常可口。带上三斤地瓜干，到枣庄设在龙头岭上的酒厂，就能兑换到一斤六十度的瓜干酒，仅需一毛钱的加工费。
霜降过后，庄稼已经收完，大田的小麦全部耩完，生产队的男女劳动力全到土山前刨地瓜。一天，我带领全小队的同学们砍完十多块梯田里的地瓜秧，竟被区里的通讯报道员写成稿件，在区、市广播站里，连续播报了好几天。白天，社员们忙着在土山前刨地瓜。傍晚，再将地瓜按人口，分到各家各户。这些地瓜，全靠社员们连夜就地削成薄片，摆匀，晒干。当年，母亲已经患上眼疾，太阳落山前必须返家。全家七口人，摊到千斤左右地瓜的晾晒重任全由我与姐姐完成。为了减轻负担，三伯父专门为我俩设计制作了切削地瓜片的器具，选用上下两块各四十厘米高，二十厘米宽的优质木板，中间留一个三毫米厚的凹槽，将刀片，上下木板，左右护框组装在一起，就成为切削地瓜薄片的利器。既快捷，又安全，方便，省工，省时。即使这样，要将千斤左右的地瓜切削成薄片，摆匀，每晚也要干到夜间一两点钟。
回到家中，母亲赶忙摸摸索索地点燃起灶火，将早已准备好的葱花，姜丝，萝卜条放进热油锅里爆炒，然后添水，烧出一锅热气腾腾的葱花，姜丝，萝卜条，淀粉面，芫荽沫混合在一起的咸汤。围坐在彤红的灶火旁，看着不断冒出的袅袅炊烟，喝着鲜脆，芳香四溢，黏稠粉滑的萝卜淀粉汤，既驱寒，又解乏，一天连着半夜的劳累烟消云散，那种幸福满足感油然而生。如今，生活富足，也品尝过山珍海味，可怎么也尝不到那碗淀粉萝卜汤的滋味？娘啊！您已经离开孩儿十二载，儿怎么也忘不掉袅袅炊烟里，您在浓浓的夜色中，为孩子烧开的那锅滚烫的葱花，姜丝，淀粉，芫荽，萝卜汤！天渐寒，冬临近，二老是否已穿上御寒的衣裳，晚辈多么怀念您……
2026年10月14日写于峄城承润花园
作者简介:
王慎春，党员，原始学历高中，自修山师大汉语言文学。原任地方电视台摄像记者，现已聘为知音识曲文学社/中国经典文学副主编。原以新闻写作为主业，热爱诗歌、散文等文学创作，曾有诗歌、散文、报告文学、通讯、电视专题等作品获得过国家、省部级等奖项。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