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拽着秋风疯个爽作者:王佐臣
世人眼中,诗人大多数都是疯疯癫癫之人。
年少时听这此话,觉得很玄乎,一头雾水;如今老了,才渐渐明白——这“疯”,不是脑子坏了,而是他们太较真于内心的灵光,所以被常人看作不合时宜。先看李白。传说他在金銮殿上,借着三分酒意,竟把脚一伸,让权倾朝野的高力士为他脱靴。这事真假,史家尚有争议,之所以能流传千年,是因为它戳中了我们心底那点隐秘的痛快: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个诗人宁可丢官去职,也不肯弯下那截脊梁。在我看来,李白疯得天真,也疯得漂亮。
这一类疯子在古今中外前仆后继,又绵绵不绝。
再看苏轼。他酒后写狂草,笔走龙蛇,醒来自己看都惊讶,说清醒时反倒写不出那种神采。后来他又被问到肚子里装了什么,侍妾朝云一句“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惹得他拍腹大笑。他一生屡遭贬谪,颠沛流离,可正是这份“不合时宜”,让他能在黄州赤壁的江风里,写出大江东去的千古豪情。远渡重洋,欧洲的布鲁诺同样是个疯子。他坚信宇宙是无限的,没有中心,哪怕面对宗教裁判所的火刑架,也半步不退。后世常把他塑造成捍卫日心说的科学烈士,但剥开历史的滤镜,他更像是一个坏脾气的倔强巫师。他疯在敢于挑战整个时代认知的边界,疯在对真理有着近乎固执的忠诚。
在我看来这“疯”字背后,其实是不肯妥协的天真。
诗人眼里的世界太粗糙、太功利、太扎心,他们受不了,于是退回到自己的内心,用文字建起一座座避世的塔楼。所以,或许真的不是诗人疯了,而是这个世界太扎心了。那些被我们调侃为疯癫的瞬间,其实是人类精神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部分。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世界与岁月里挣扎的诗意人生——愿你们的不合时宜,终有一天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诗人都是疯疯癫癫之人,我也在其中。
但这“疯”的起因和深意,曾经年少的我,确实心中没谱,只能将信将疑。老了,才渐渐知晓,原来世人所调侃的这个“疯”的涵意,更多是指作者的思想与现实规则的许多疏离——诗人太较真于内心的灵光,所以才被常人看作不合时宜。忽然想起我在前几年还一本正经地提过“为诗正名”的那些不合时宜的“疯话”,或许正是另一种证明:因为疯的不是某位诗人,而是这个世界实在令人扎眼、扎心了。我挥笔写下二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所谓诗,一叙心头疯言疯语的来龙去脉吧……
《疯是一种别样的清醒》
说我是疯子,
因为我把月亮当成了故乡的灯。
全世界都说我疯了,
因为我看见高楼之间,
站着李白,
手里攥着一坛酒,
问长安要回自己的靴子。他们说我是疯子,
因为我听见布鲁诺在火光里笑,
说真理不需要下跪,
哪怕灰烬,
也要保持站立。
他们说我是疯子,
因为我把苏轼的醉草,
写进医院的病历,
把不合时宜,当成最后的清醒。
可真正的疯癫,
是假装没看见雪落在穷人肩上;
是把眼泪称作报表;
是把灵魂折好,
塞进一个叫“正常”的信封。
我宁愿疯——
疯成一座荒原上的花园,
疯成一个不肯闭嘴的诗人,
疯成白发人眼里的少年,依然敢对世界说“我还活着”
啊!原来世人所说的“疯”,
只是天真穿上了铠甲。
它站在岁月里,被嘲笑、被放逐、被遗忘,
却始终没有学会弯腰。
所以别急着救我,
别急着审判我。
先应该问问这个世界,
为什么清醒的人哟!
反而活得像一场错误?
(二)
《诊断书:诗人》
医生翻了翻我的胸膛,
摇摇头说:“这里住着一座旧火山”
我答:“不,医生,这是李白在借我的喉咙打嗝”
护士量体温,
水银柱一路飙升。
她惊呼:“三十九度的月亮”
我回答:“别慌,是苏轼刚把酒倒进了黄昏”
他们把我关进安静病房,可墙上的裂缝,
正长出竹叶和狂草。
窗外,
布鲁诺抱着无限宇宙,在火刑堆旁校对星辰的坐标。
医生叹气:“你总把影子写成故人,把风声认作故乡”
我笑:“那你看看窗外——那棵老树,正在背诵《神曲》”
他们说,正常就是按时吃饭、闭嘴、排队。
可我见过太多正常人,
把春天锁进抽屉,
把眼泪装进公文包,
下班后,再悄悄打开。
所以他们说我疯。
其实我只是拒绝把梦折成门票,
去换一张体面的通行证。后来,他们也来问我,
“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把苦日子过成一首跑调的歌”
我递给他们一壶月光,
一把生锈的剑,
和一句没写完的诗。
“先承认”我说,
“你心里也有一片海。只是潮退的时候,你们管它叫失望”
如今白发已替我签下衰老,
皱纹里藏着未寄出的信。可每当孩子指着云喊:
“爷爷,那朵云长着翅膀”
我就知道——
那点不合时宜的疯,
还没死。
它只是换了种活法。
在柴米油盐里种玫瑰,
在沉默中大笑,
在被扎痛之后,
仍然把伤口开成诗。
医生最终合上病历,悄悄写下一行……
“此患者无需治”
我想啊想,
这个让星星排队挨骂的世界,
又有谁能够肯为它把脉治疗呢?
好了,今日就写到这里,就此搁笔。今日已疯够了,准备好好去息一息了。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