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妈去年卖了54个亿,差一点就追平历史最高纪录,但你猜怎么着?79岁的陶华碧老太太,到现在还住在厂里亲自盯生产。
她盯的是第七号炒锅。凌晨三点,这口锅的温度必须稳定在一百四十五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老师傅老陈守在边上二十年,今晚手有点抖。
“火。”陶华碧站在他身后。
老陈调了调阀门。
“不对。”陶华碧伸手碰了碰锅沿外侧,“你听声音。”
炒籽在锅里滚动,声音有点闷。老陈额头冒汗,又调了一次。
“停。”陶华碧说,“你回去睡,我来。”
老陈张了张嘴,没说话,退到一旁。陶华碧站到灶前,左手控制火候,右手匀速搅动锅铲。车间里只有辣椒籽碰撞铁锅的沙沙声,规律得像钟摆。
四点半,这一锅辣椒籽出锅,倒在竹席上摊凉。陶华碧抓了一小把,放进嘴里。
“可以了。”她转头对老陈说,“不是你的问题。这台燃气阀该换了,后半夜气压不稳。”
上午八点,采购部主任被叫到仓库。陶华碧指着昨天新到的一批菜籽油:“开一桶。”
油被抽出来检验,酸价超标0.2。
“这批油全退。”陶华碧在检验单上签了字,“告诉供货商,合同里写的0.8,送到我这儿变成1.0,这不是误差,这是心眼。”
“陶总,现在油料紧张,都这个价……”主任试图解释。
“那就换一家。”陶华碧合上文件夹,“老干妈五十四亿的生意,不是靠将就做出来的。”
中午她没去食堂。秘书把饭送到办公室,推门看见她站在中国地图前,手里拿着几张出口单。地图上的红点已经贴到了南极科考站。
“阿根廷的客商又要求改配方。”秘书说,“他们希望辣度降低,适应本地口味。”
“不改。”陶华碧坐回桌前,打开饭盒,“他们要买的是老干妈,不是阿根廷干妈。”
“可这是今年最大的新市场……”
“市场不是求来的。”陶华碧夹起一筷子青菜,“是他们找上门来的。找上门,就得按我的规矩买。”
下午的董事会,几个年轻董事提议扩建新厂区,引进自动化生产线。
“一条线能省四十个人工。” PPT上闪烁着效益图表。
陶华碧一直没说话。等讲完了,她问:“那四十个人去哪?”
会议室安静了。
“回家?”她继续说,“他们的手,摸过每一粒辣椒籽,知道什么时候该翻,什么时候该停。机器知道吗?”
“可这是趋势,陶总。我们要规模化……”
“规模化不是去人化。”陶华碧站起来,“1996年我摆摊的时候,就一个煤炉一口锅。现在是五十四亿,但根子上还是那口锅——火候得人盯着,味道得人守着。”
提议被搁置了。
傍晚下起雨。陶华碧打伞去成品库,路过装卸区时停下来。两个临时工正在避雨,货箱堆在雨棚边缘,有几箱已经淋湿了。
“搬进来。”她走过去,“纸箱湿了会垮,玻璃瓶碎了扎手,不懂吗?”
工人赶忙行动。她看着他们把最后一箱搬进干燥处,从兜里掏出两张饭票:“去食堂吃碗热的,记我账上。”
夜里十点,她照例巡厂。灌装车间灯火通明,班长跑过来:“陶总,三号线今天合格率百分之百。”
她点点头,走到生产线末端,随手拿起一瓶,看了看瓶盖上的喷码日期。
“明天,”她转身说,“给三号线每人发箱苹果。”
走到厂区宿舍楼下,她抬头看了看自己那扇窗。灯还没亮,但她不急着上去。她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揉了揉膝盖。
保安老赵巡夜经过,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刚泡的枸杞。”
陶华碧接过来,喝了一口。
“老赵,你来几年了?”
“十五年啦。”
“记得以前厂子小的时候,你每晚就坐在这张椅子上打盹。”
“现在不敢睡喽,地盘太大了。”
两人都笑了。夜风吹过,带着辣椒炒制后特有的焦香。陶华碧望着远处的灯火,那是新建的工业园区,很多厂房挂着陌生的商标。
她把空杯子还给老赵,起身朝宿舍走去。
楼梯走到一半,她停下来,从窗口望向最近的七号炒制车间。夜班工人正在换班,人影在灯光下来来去去。
她想起小儿子昨天电话里的话:“妈,您这岁数了,该享福了。”
她当时没回答。现在,站在楼梯中间,她心里有了答案:享福是看着这些灯亮着,闻着这股味道飘着,知道明天一早,又会有一车车辣酱从这门出去,去到地图上那些红点,去到某个厨房、某张餐桌、某个拌着饭吃的人手里。
那才是福。
她继续上楼,打开房门。墙上的地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些红点连起来,像一朵辣椒形状的星图。
她没开灯,和衣躺在床上。明天五点,她还得去盯第七号炒锅的早班第一炉。
窗外的卡车已经开始装货,准备发往早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