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有良
1956年11月30日经过国务院批准,城步苗族自治县正式挂牌成立。于是湘西南群山深处的这座苗乡小城,由此翻开了民族自治与乡土振兴的第一页。七十年风雨兼程,从“出山难、行路难、致富难”的闭塞边陲,到如今山水扬名、文脉绵延的康养秘境,城步的每一步前行,都踩着时代的鼓点,每一次蝶变,都凝结着几代建设者的辛勤劳动和汗水。
开山:把路修进群山的怀抱里
自治县成立之初,城步的外界连接几乎被群山完全阻断。全县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山民们进出村寨只能踩着青石板路翻山越岭,出山一趟往往要辗转大半天,山货运不出去,物资运不进来,“靠山吃山”成了当时最无奈的生存写照。
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全县男女老少齐上阵,肩挑背扛、开山凿石,在没有大型机械的条件下,硬是在悬崖峭壁间凿出了一条条山间土路。父辈们背着干粮进山,在工地上搭起简易工棚,泥土裹着汗水,山路映着星光,整整一代人用双手,为苗乡凿开了与外界连接的第一道屏障。
此后数十年,盘山公路不断延伸,柏油路取代了砂石路,硬化水泥路通到了每一个自然村。如今高速路网穿山越岭,从城步出发半天就能直达省城长沙,曾经困住苗乡千百年的群山,终于不再是阻隔,而成了守护一方生态的天然屏障。
拓荒:在荒草甸上种出“南方呼伦贝尔”
今日闻名全国的南山牧场,七十年前还是荒草漫坡、人迹罕至的无人荒原。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第一批拓荒者背着行囊登上南山,在海拔近两千米的草甸上安营扎寨,开荒种草、引畜进坡,在雾气弥漫的荒坡上,开启了“南方第一牧场”的建设历程。
没有住的地方,就搭起茅草棚;没有新鲜蔬菜,就就着咸菜啃干粮;草甸上遇着暴雨浓雾,拓荒者们就互相搀扶着在齐膝深的草丛里辨认方向。一代又一代牧场人扎根南山,把万亩荒坡变成了连片的优质草甸,从最初的零星牛羊,到如今规模化的乳业产业,“城步南山”的牌子渐渐走出湖南,“南方呼伦贝尔”的美誉传遍大江南北,乳业、风电、草原文旅多线开花,让深山里的城步人第一次尝到了产业致富的甜头。
守脉:让文脉在深山里代代相传
城步的七十年,从来不止是山河样貌的改变,更是乡土文脉的苏醒与传承。
昔日苗乡山高路远,山民们读书识字的机会少之又少。自治县成立后,乡村学校陆续在各个村寨建起,苗侗孩子终于能在家门口走进学堂。杨光勋老人倾尽半生积蓄创办的“自强图书宬”,在群山深处守护五万余册藏书,数十年间免费向山乡群众开放,成了几代城步人共同的精神书房。
如今,千年古杉下的长安营戍边历史被重新整理,吊脚楼里的苗绣、傩戏、木叶吹歌等非遗技艺被系统保护,本土诗人群体以家乡山水为题材创作的诗文结集出版,散落山野间的老山界红军长征遗迹、莲花桥阻击战旧址,被逐一修缮保护,成为代代相传的红色记忆。文脉没有在深山里湮灭,反而借着七十年的发展东风,长出了更鲜活的生命力。
新生:把苗乡风光递到世界眼前
进入新世纪,“文旅兴县”成为城步发展的新方向。沉睡千年的山水风光,终于慢慢揭开了神秘面纱。
两江峡谷的红枫成了秋日打卡胜地,白云湖的碧波成为高原康养好去处,长安营的古寨炊烟吸引着无数游客远道而来,南山牧场的日出云海、草原露营成了湖南文旅的靓丽名片。曾经藏在深山无人识的苗乡小城,如今每年接待数十万游客,苗家的油茶、腊肉、高山蔬菜顺着文旅的车流走出大山,变成了村民口袋里实实在在的收入。
七十年栉风沐雨,城步从百废待兴的边陲农业县,变成了生态、文化、产业多元发展的民族自治样板。没有哪一座山的崛起是轻而易举的,那些拓荒南山的建设者、那些开山修路的父辈、那些守护文脉的普通人,都是这座小城七十年发展里最鲜活的注脚。
站在建县七十周年的节点回望,过往的风雨皆是序章。往后的岁月里,南山草甸会常青,巫水碧波会长流,苗乡儿女的热忱与坚守,还会在这片土地上,续写更多崭新的美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