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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寄情 逐浪经年
作者：高连春
农历丙午马年的九月十九（10月28日），相距今年立冬节气不足十天，时序进入到了晚秋末日。凉意漫过大连金州湾，海天一色。湿润的海风携着清浅的潮息拂过了街巷，冬日的肃静已在风里悄然酝酿着了。当日清晨当我打开手机后，冬泳伴友马大夫下海的短视频一下子涌进我的眼帘：浪涛之间，他舒展畅游的身影，像一枚迎着寒波起舞的舟影，刹那间勾起我心底对沧海的眷恋。泳友马大夫行医之余，常年奔赴海滨与冷水相伴，这份执着，与我多年的热爱不谋而合，此时此刻立马让我萌生起来欲去海边畅游的好好心绪了。
晨光初启，当天吃罢早饭后我约好了一位泳友，相约俩人共赴大连金普新区最佳冬泳好去处的泊石湾。当我俩走近泊石湾海滨浴场时，此地一阵紧一阵的翻涌浪花拍打着细沙海岸发出强烈的嘲啸之声早己响在耳畔。滩上风凉，仅有几位泳友仍在辽阔的海面上奋膊击水勇往直前呢。我俩寻一处背风之地，热身舒展周身筋骨，一起纵身跃入翻涌的秋海。海水浸肤，清冽通透，每一次挥臂击浪，都能感受到大海雄浑的力量在身侧流转，半个多小时的一番畅游过后，通体舒泰。登岸稍作休整，我又乘坐上滴滴车转身去了大连市民游泳馆。在恒温池水之中又继续舒展身躯。奋膊击水了五个泳池往返程（五百米）几番游弋，一身尘烦尽数消散，筋骨轻快，心底漾起源源不断的生机。一生与水相伴（早年是河水，晚年是海水）诸多感悟沉淀于心，便借笔墨缓缓叙来。给人加以启示吧。
人与喜欢一物的缘分，往往是早在年少时便会埋下伏笔。我的故土——吉林省安图县静卧在长白山余脉的环抱之中，素有“长白山第一县”的美名。县城被三座青山所环叠，南东走向的巍峨矗立叫吐月山；西东走向的缓坡悠远叫迎月山；将主城区一劈两半东北走向从陡峭变宠然的山脉叫二龙山。沿着三座山脚下而形成的三条清溪常年累月的滚滚向前流淌着。这三条溪水最终在县城数百米的东南角处三合一而汇合形成延边州境内最大的河流——布尔哈通河。这条数百公里的大河顺势而下流向延边许多的地域，最终汇入图们江之后奔入了日本海。远山含黛，碧水潺潺，延边这片灵秀山水，就是我打小亲水情缘的起点。
儿时的河畔，柳荫浓密，绵延的柳趟子便是我和小伙伴们的乐园。少年时节，我常与长我两岁的三兄朝夕相伴，每逢暑假期间，我们小哥俩便在河畔搭建起简易窝棚，黑白天都住在此处，朝暮守在水边。我们垒石为堰，布下八字形的“鱼亮子”，静待游鱼随流水落入筛网之中。白日守渔，闲暇便跃入河中戏水，待到秋凉，还能下水捉扑到肥肥大大且美食可口的蛤什蟆呢。日日夜夜与流水厮磨。那时候母亲在县城一家饭店做工，薪资微薄，每月仅有三十余元，与父亲撑起这一大家子的生计实属不易。我和兄长便将每天捕获的鱼儿仔细淘洗收拾好后，送到母亲务工的饭店售卖。运气佳时，一日便可挣得八到十元的收入，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月，已是难得不菲的生活贴补了。攥着换来的零钱，少年心底满是滚烫的自豪，凭一身力气为家里分忧的欢喜，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如昨。就是在这不息的河水里，我早早学会了游泳，熟悉了寒凉，种下了眷恋碧波的种子，这份缘分，自此扎根血脉，伴我走过漫漫人生路。
1989年，而立之年的我因工作调动，告别了吉林来到了辽宁省海滨城市的大连。自那一日起，长白山间叮咚的河溪，换成了渤海浩瀚的沧波，我与大海的缘分就此开启，相伴至今，获益良多。山间河水淬炼了我不惧冷水的底子，而无垠沧海，则成全了我往后数十载冬泳逐浪的修行。
岁月辗转，伏案劳作曾是我长久的工作。我清晰的记得十余年之前我受邀在京城一家杂志从业主编工作期间，那一段时间里由于经年埋首文稿，久坐少动，肩颈气血阻滞，肩周炎悄然缠身。那段时日，肩背僵硬酸痛，抬手劳作皆是煎熬，理疗调养收效甚微。那一年临近深秋不得己的我回到了大连，幸得老伴深深理解我的热爱，那一阵子她天天下班之后伴随我去往大连著名景点付家庄海滨浴场去畅游夜泳，她静静伫立岸上，为我照看衣物，备好温水，默默给予陪伴。我日复一日投身黄海浪涛，在海水里缓缓舒展肩臂，任凭波浪温柔揉按紧绷的筋骨。从九月末游至11月初冬泳坚持夜游了一月之余，肩周炎顽疾慢慢消散，躯体重归轻松。这份来自大海的馈赠，让我愈发笃定，要把游泳当作余生不曾间断的修行，任凭风雨，不曾停歇。
水中运动，于老者而言，是极为温厚的滋养。水的浮力温柔托举身躯，免去陆地奔跑攀爬对关节的磨损，划水、转身、换气之间，周身筋脉缓缓舒展，心肺在一呼一吸间得到调养，体魄在长久坚持中日渐强健。而冬泳，更是一场淬炼心性的修行。寒水触肤的刹那，寒意席卷而来，心神却在一次次适应之中愈发沉稳从容。年少在长白山溪河水中浸润出的韧劲，早已融入骨血，成为我直面霜寒的底气。常年冬泳，耐寒之力远超常人。大连地处东北之南，气候相对温润，即便到了三九天，气温也时常停留在零上。整个寒冬，我向来不戴棉手套，伤风感冒这类小恙极少登门。偶尔下楼取快递之件，赤足踩着拖鞋，踏过覆着残冰碎雪的路面，一身绒衣外罩单衣，不添厚重的毛衣毛裤，更谈不上披挂上棉袄棉裤了。冬季里我从不戴帽子和手套的，一年四季从不穿袜子。我的这般模样，常常引得友人和邻居的惊叹，笑我是人群里的“另类”，我只淡然一笑，深知这份不畏霜寒的底气，皆是日复一日搏击浪涛所得。犹记2024年的六月份，我伙同十几位大连驴友共赴长白山，同行之人无不备齐厚重棉衣棉裤，或是到山上租借御寒装备。唯有我，一身短袖短裤，从容向峰顶攀登。山巅罡风呼啸，寒气逼人，往来游人见我装束，纷纷驻足侧目，如同观赏奇景，惹得我开怀一笑。旁人难以承受的凛冽，于我却可从容面对，这都是长久亲水冬泳，打磨出来的强健体魄。
冬泳从不是逞一时匹夫之勇，它藏着对自然的敬畏，自有法度可循：循序渐进，量力而行，体察身体发出的信号，绝不贪恋寒波。倘若海上风浪狂骤、雨雪交加，便转去室内游泳馆。一池温波，让我不受天气桎梏，四时皆可畅游。一寒一暖两处水域，一张一弛，相辅相成，让这份热爱岁岁延续，不曾中断。
亲情，是我逐浪路上最温暖的底色。老伴岁岁相伴，懂我对大海的执念，知晓这份情缘从长白山区河畔一路绵延至渤海之滨。远在北京的女儿，也时时记挂我的爱好，今年端午节期间她从北京回乡大连之后，女儿特意陪着老伴一同到金普新区游泳馆，为我办下了全年年卡。薄薄一张卡，盛满晚辈绵长的惦念，让我随时可以赴一池碧水之约。回望一生，温情始终随流水绵延：年少时，是母亲收下我们鱼货的体恤包容；暮年时，是老伴默默等候、女儿牵念关怀的温柔。一水相连，亲情绵长，给了我安心逐浪的底气。
每当游罢登岸，潮声渐渐远去，心底便会生出一份安宁。俗世琐碎烦忧，都随水波缓缓流散，水中的世界，唯有浪声与绵长的呼吸，这份沉静，别处难寻。半生游过的水域，各有风情：年少是布尔哈通河清浅溪流，藏着柳岸渔获、兄弟相伴、分忧家计的少年旧事；三十而立之年来到大连，投入黄海怀抱，借碧波消解病痛；步入暮年，迎着秋风寒浪下海，在潮起潮落之间寻得内心从容。山溪与沧海，同为流水，一样托举身躯、抚慰心神，串联起我横跨半生的光阴。
静下来时常思索，冬泳赋予我的，从来不止强健的体魄，更是一份豁达通透的心境。人至晚年，最容易怠于行动，消磨精气神。而泳友之间彼此鼓舞，守望相伴，如马大夫一般，于忙碌之余奔赴海岸，向风浪舒展自我，让我懂得年华老去，活力不必随之衰减。我们不竞速、不比量，只守着自己的节奏，心怀对大海的敬畏，清晨滩头相逢，相视一笑，便知彼此心中的热爱。这份默契，恰似少时与兄长守在“鱼亮子”之边，静待流水送鱼、同心分担家计的相知。年少河畔习得的勤勉、担当与知足，悄然融入往后每一次破浪前行之中。
岁月缓缓，秋意深沉，往后海风会愈发凛冽，海水也会一日寒过一日，可我对碧波的热忱，不会随气温消减。我始终谨记，冬泳有界，敬畏为先，守着分寸科学锻炼，方能长久与江海相伴。游泳早已超越一项运动，化作我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雕琢体魄，淬炼心性，陪我跨过一程又一程风雨。它是跨越大半人生的羁绊，一头系着长白山间少年旧梦，系着清贫年月里一份质朴担当。大连湾潮来潮往，泊石湾不息浪涛，游泳馆粼粼池水，是我晚年逐浪的归处。流水跨越山海，从长白山区清溪奔至渤海广阔的沧海，在我的生命里静静流淌。流水托举过少年的期许，抚平过中年的疲惫，滋养着如今的暮年。只要身体尚可，我便会一直游下去，岁岁赴海，年年逐浪，在一次次挥臂划水之间，守住康健，守住从容。余生漫漫，愿常与碧水相逢，听潮而游，不负这一场跨越山海、相伴一生的云水之约。
文/高连春
编辑/王孝付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高连春，资深新闻记者（退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会员，《现代作家》杂志社副主编，《鑫海文学》杂志社顾问。文学经历：从业记者生涯几十年，撰写和创作数千篇新闻、文学作品总计三百余万文字。出版并发行《镌刻在心上的往事》、《笔走天涯》两部散文集及一部长篇小说《绽放的金达莱》图书。并且已经将长篇小说改编36集（20余万文字）电视连续剧本《绽放的金达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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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现实主义长篇小说《江南新梦》梗概：该书是一部批判现实主义小说，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之末的江南小城，是一部中国版的《茶花女》和《复活》式的悲剧故事。作品通过男女主人公的悲剧人生，透视了当今市场经济社会中人性在金钱面前的扭曲、异化与裂变，解读了人生、爱情、事业等永恒不变的人类主题，展现了在人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经济乱世之中，清者自清和志行高洁者的人性之美……小说规模30余万字，183节，是一部都市题材的言情小说，也是一部现代版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