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晚秋，风物清肃。游云顶山的人，大多选在九月末、十月初，赶层林尽染的佳期。那时风和日暖，漫山红叶舒展，是兰州近郊广为流传的山野盛景。我不爱扎堆游人，总想着寻个安静时日，去看一看少有人撞见的山容。十月二十日，寒流刚过境，心里一动，便驱车向南，去往七里河区阿干镇的云顶山。

云顶山藏在阿干深山，属石佛沟国家森林公园，本就是金城一处赏秋的地方。从城里出发，几十里山路，市井的喧闹渐渐被连绵群山隔开。一夜降温，给寻常的秋山，换出一番难得的模样。

山风迎面而来，带着刺骨的清寒。抬眼望去，背阴的沟壑与山岭之间，细枝上凝了一层薄霜，素白莹洁。霜落得悄无声息，没有落雪那样声势浩大，清寒却漫遍整条山谷。土路冻得发硬，脚下枯叶被踩得簌簌作响。山野静极了，只有长风，在林间缓缓穿行。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光景忽然一变。向阳坡避开了寒霜，依旧留住深秋斑斓的色彩。陡峭的山坡上，彩林顺着山势铺展开来，橙红、鎏黄、苍绿一层层交错铺叠。灰褐色岩壁粗粝硬朗，和柔软摇曳的秋叶相映，刚柔相济，正是陇上秋山独有的气质，热烈，又辽阔。

山坳深处，几户人家静卧林间，屋舍疏疏落落。偶尔一缕炊烟慢慢飘起来，融进山间薄雾里，淡淡的，安安静静，给苍茫山野添了一点人间暖意。

同一座山上，两番秋光。背阴处霜色皑皑，冬意悄悄露头；向阳处红叶灼灼，秋意还没有褪去。秋色犹在，冬意已始，两种光景并置一处，互不冲撞，生出别样的味道。

读过不少文字写江南的秋，温润绵长。站在这片南山里，才更明白西北的秋不一样，明艳之外，自带一份清肃。天光穿过薄雾落下来，霜枝透亮，彩叶鲜亮，光影来回流转，一步，便是一重景致。

风掠过树梢，叶子轻轻晃动，偶有一片残叶飘落，落在凝霜的枝桠底下。季节的边界在这里变得模糊，秋还舍不得走，初冬已经携着清霜，先一步来到山里。

从前出门寻景，我也总赶着时令，生怕错过了红叶最好的时候。这一趟独行，从覆霜的幽谷走到明艳的阳坡，再从彩林间折返，心里那份非要追寻“最佳风景”的急迫，慢慢放了下来。

红叶满山固然好看，但霜白伴着丹枫、冷暖同处一山的偶遇，才是晚秋悄悄藏起来的惊喜。

日色慢慢偏西，缓步下山。回头望去，向阳坡的林子依旧鲜亮，背阴处的薄霜，在阳光里慢慢化开，润成林间淡淡的潮气。

云顶山静静立在阿干群山之间，不言不语，收纳下这场秋与冬不期而遇的相逢。下山的时候，鞋底沾了一点山里的湿土，浅浅一层，便是这座南山留给我的纪念。

作 者

萧同杏，兰州永登人，已退休，喜欢旅游徒步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