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北疆,吃土饮河
王荣生


驱车来到五彩滩,多少又有些失望。眼前丘陵起伏,的确多彩,但这颜色差点劲,像蛋黄蛋清,不热烈,没什么意思。

来都来了,往前走吧。
烈日当空。烈日如烈酒让我渐渐上头。
渐行渐远,景致渐远渐深,仿佛置身于梵高生机勃勃的油画世界。眼前的五彩滩五彩缤纷,绚丽无比。
那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样样都有。有是颜色一道一道的,像彩虹,色彩鲜明,在烈日下反射出夺目的光彩;有的像莫奈的《日出》,色彩斑斓,交汇融合,流光溢彩。

彩虹的颜色一道一道的,很美,但那只有几种颜色。五彩滩的颜色倒好,那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打翻了调色盘,把所有的颜色和在一起,随手捏几下,然后任意涂抹。那你说五彩滩的颜色有多绚丽,比彩虹的颜色美几多?就是梵高再世,怕也会叹为观止!

起伏的丘陵,有的壁立千仞,有的城堡相连,有的断壁残垣一一一幅楼兰古国的风貌,有的像一群在沙滩上睡觉的诲狮,有的洞窟幽深,今人神往。

毫不夸张的说,眼前一步一景,一景一新,令人目不暇接,完全不觉得天有多热,反倒觉得走得特别舒服,特别带劲。
是多姿的五彩滩催生了我的精神!
面对五彩滩,我对紫土印象最深,感怀于衷。
这紫土的颜色像极了妻子煮的五色糙米饭的颜色;紫色的小土丘又像一碗凸起的米饭。我猛然有了尝一口的冲动。

吃土,我不认为有多稀奇。在布达拉宫,我曾多次品尝宫墙上涂料的味道一一听说那涂料里和有奶酪、蜂蜜。可那味道灰灰的,沙沙的,不甜也不咸,完全是土的味道。
我用手指在地面上用力一抹,用舌尖轻舔一一咸的!不对,是我手上汗的味道吧。我把指头上的紫土吮吸干净,用舌头细细品尝,还是咸的一一我怀疑这本身就是汗味。
我决定找机会用餐巾纸包一撮土,品尝一下,看这土到底什么味道。
艳阳照耀着我登上了观景台。我终于大大方方的,辽辽阔阔的看到了我们在路上议论的神秘河流一一额尔齐斯河!
以前只是在地理书上看到介绍,她是我国唯一一条向北流,流入北冰洋的河流。苏轼说,门前流水尚能西,那我说,眼前河水也能北。他穿越哈萨克斯坦,流经俄罗斯,投入同样神秘的北冰洋的怀抱 。
眼前的额尔齐斯河并不宽,绿蓝的河水缓缓向前流淌,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心情激动,我怎么可能站在额尔齐斯河岸边呢?我又确切知道这并不是梦,眼前是真实的额尔齐斯河。
我用手机摄像,从看得见的上游一直拍到看不见的下游。额尔齐斯河呀,你一路穿过雪山草地,饮过羊群马群,也滋养过野狼棕熊,你也一定看见过各族人民在你身旁载歌载舞,看见大地上的田野村庄;你把我的情思逶逶迤迤地带来,又慢慢悠悠地带走,带到了遥远的北冰洋!

回过神来,我继续在五彩滩里穿行,“千万条腿来千万只眼,也不够我走来也不够我看”,我一遍又一遍的欣赏这神奇的色彩,一次又一次的折服于美丽的图画,一回又一回的醉倒在五彩滩的怀抱。
我决定再尝一尝这紫色土壤的味道。我先把食指在衣服上使劲擦,去掉汗味与杂质,再用食指在小丘上挖了一撮,够我品尝了。
我停住脚步,用舌尖舔了又舔,细细品尝!嗯,带着草根的青涩味,我同时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气息。莫非青草的味道就是土地的味道?我满心疑惑。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层,我张开嘴,把这些土全部吃进嘴里,用舌头轻轻搅,还咂咂嘴,嗯,就是草根树根的味道。至此,我确信泥土是有味道、有气息、有生命的。植物的味道、生命的气息就是从泥土中吸收的。不然的话,泥土里怎么会长出无数生命呢?女娲娘娘怎么能抟土造人呢?
又到一个观景台,一位身材高大的汉子正在观赏五彩滩,看见我的到来,便一见如故地聊起来了。
汉子说他家乡也有这颜色的土,这种颜色的土地在他们家乡叫“绝地”。他很自豪地说全世界只有两块“绝地”。


他接着介绍说,他的家乡那土地是褐色的,碱性,干旱时会裂出很宽的口子,再经雨水冲刷,沟沟壑壑,与这五彩滩的地貌极为相似。
我接过他的话说,我的老家也有一种紫色的土,我们当地人称“观音土"。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人们把树皮吃光了就吃这紫土充饥。这紫土是粘性的,有些糯。可人们吃下去以后,不能消化,排不出来,就胀死了。土,我亲眼见过,也玩过,在我家附近;胀死人的故事,是听村里的老人讲的。
家乡的紫土带给人们生的希望,却又无情地夺走了人的性命。这是不能怪土的。
随后我们又聊了各自的行程,便各奔前程了。
从正午一直到太阳偏西,我都在烈日下穿梭,饱览五彩滩的形胜,浸润在这多彩的颜色里!


站在五彩滩,看到了额尔齐斯河,可是没有触摸到河水,我怎么甘心呢?
在五彩滩里,我就看见围墙外有一条路,连着额尔齐斯河上的铁桥。跨过铁桥,就能到达额尔齐斯河的右岸。

本来,大家是不想去的,毕竟天又热,人又累。后来,竟然也都同意了。
我们把车停在岸边,步行过桥,去河的右岸。
我们站在铁桥上,阳光依然强烈,但凉风阵阵,非常舒服。俯瞰河面,河水在桥下静静流淌,流向远方。
我们都非常兴奋,在桥上又唱又跳,大声呼喊,聆听回音。
妻子笑骂我疯了。我只是兴奋,人生难得几回在土地上撒欢,何况这土地是我心爱的土地。
儿子很显然非常享受眼前的景色,站在栏杆旁凝神细看。
过了桥,河滩上是一片白桦林。去喀纳斯湖的路上也有大片标直的白桦树,不过那只有碗口粗,属于幼林。这里的白桦树却很粗壮,两个人才能抱过来,而且姿态各异。
白桦树皮银白而润泽,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宽大的叶子迎风起舞,飒飒作响。

白桦树的树距较宽,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斑斑驳驳;一阵风吹过,光影流动,让人有些自失!河滩上的草,有半人高,不适合散步。好在白桦林沿着额尔齐斯河右岸生长(左岸当然是五彩滩),沿岸的河滩被人们踩成了坚硬的临河小路,还非常干净。
一位父亲领着个小男孩在河边玩耍,男孩光着脚在河水里踩踏,把河水搅浑了。还有一群人,几位大人带着几个小孩边走边嬉戏。一对情侣坐在树荫下的沙滩椅上,男孩在摆弄无人机,女孩在静静地看书,温情和谐一一这个画面在哪见过吧?是《关睢》吗?

额尔齐斯河在静静的流淌,时光的河流与她并肩前行。
走在岸边,怎么能错过亲水的机会呢?
走到河边,我把右手一窝,舀起一口水便喝,嗯,和家乡的水的味道是一样的,甘甜,又带一点泥土腥。妻子离我有点远,大声阻止,说这水不熟悉,不干净。趁妻子的话音未落,我又舀起一大口喝下去。妻子都快要生气了!我太爱这水了,我更知道,我们甚至不可能有机会再来了,既然来了,我就要用我的方式与这条河亲个痛快。
我把手伸向河水中,水冰凉冰凉的。我想,是这河水流向北冰洋,还是北冰洋的海水溯河而上呢?
在额尔齐斯河岸边,有不少的村庄,他们都隐藏在白桦林的后面。我看见拖着草料的卡车穿过桥梁,开到白桦林中就不见了。莫非白桦林后藏有神秘的桃花源?我看见健壮的马匹在河边悠闲的吃草,我的儿子蹲在旁边,用眼睛与马儿对话。
那些村庄啊,我真想去做客,可我又不能!我想那村庄应该和我的老家差不多吧,炊烟的味道是一样的吧,牧民的性格和我的乡亲差不多吧!如果我真的去做客,是不是算回家了呢
我多想在额尔齐斯
河右岸多走走啊!
其实,额尔齐斯河也是我的母亲!



作者简介:王荣生,武汉市黄陂区实验中学语文教师,热爱文学,偶有文字见诸报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