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一次失约了!
好多年前就萌发了去湖南平江找北师大作家班同学燕子疯玩几天的念头,今年在公众号上编辑阅读和推送燕子二叔李好由先生的散文随笔集 《三眼桥李家记事》时,这种念头更加强烈。我想看李老先生笔下的平江,想参观他们在三眼桥的故居,尤其是在书的最后,看到燕子也在其父李自由先生的宅基地上建起三合院东屋“自由居”的别墅照片后,我直接在微信上留言告诉她:国庆节来你那里清闲自在几天。
燕子回复我说,欢迎欢迎,我俩就待在乡下“自由居”里,自己做饭吃,白天闲聊逛山林,晚上枕涛听虫鸣。

我莞尔一笑,懂我的人是她,怜我的人是她,慰我的人也是她!
我想起她的多次邀约,“姣娥,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看看呀?”我每次都言不由衷地敷衍她说,等我不忙的时候,等我离开残联的时候,等我儿子结婚了,后来又变成等两个孙子长大一点。
94年,我和燕子在北师大作家班同窗同住,跟着她的湖南籍同学爬长城,去颐和园,喝酒聊天互喊外号,她叫我宝贝肉蛋蛋,我喊她燕疯子,两人分别30多年,见过三次面。
一次是2003年儿子中考那年,北师大作家班同学诚然从黑龙江加格达奇送女儿来江西求学,安顿好女儿后,诚然经九江,到黄石,来铁山,往岳阳,顺便看望我和燕子。我和老公凌晨五点在铁山火车站接到诚然,上午我陪他游完东方山,下午和儿子一起陪他登上黄鹤楼后,再一起乘火车去了岳阳。
燕子从平江赶到岳阳火车站,在出站口欢呼雀跃地大喊大叫,一行人热热闹闹抱在一起,又欢欢喜喜随着她去了岳阳的父母家,把我们三人安排居住在她父母亲家里。那时候的我们,只顾着开心,从没有想过有什么不便,任由燕子陪着我们在岳阳楼上吟杜甫的《登岳阳楼》: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吟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烟波浩渺的洞庭湖畔,看湖水漫过天际,赏远山若隐若现,说千古文人登临岳阳楼的故事。
第二次见面,忘了具体是哪一年,只记得燕子领着她的母亲和儿子来到我铁山的家中。白天,我陪她母子三代人在铁山周边游玩,晚上铺棉絮打地铺。那时候的我们,因为经济条件有限,没想到要去宾馆、酒店为客人开房间安排住宿,家里来了客人,床铺少了打地铺,客人睡床,家人睡地,是顺理成章的事,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亲切情浓。
第三次见面,是2014年,北师大作家班同学20年同学在山西运城的聚会,因为与燕子相约,那时候还在残联上班的我特意请假,第一次乘高奔赴这场分别了20年的同学之约,与许多同学,还有我们的老师刘恪在那里相聚了三天。这也是我们与刘恪老师的最后一次见面,疫情期间,他没能扛得住云开雾散,寂然离世。
记得巴金说过,友情在我过去的生活里就像一盏明灯,照彻了我的灵魂,使我的生存有了一点点光彩。燕子于我,就是这样一盏明灯。同是女人,我们之间相隔的空间距离并不很远,但因为责任在身,年轻时为工作,为家庭,为儿子,退休后,她也同我一样守在家里,带大了两个孙子孙女,直到他们全部上学后,交给当老师的儿媳妇照管接送,她才可以在周末开车回自己的乡下别墅清静休息一二天。我也同样如此,儿子儿媳妇在武汉上班时,我和老伴在铁山自己的家里带着两个相隔四岁的孙子。大孙子六岁来武汉爸爸妈妈身边求学后,我们也随同一起,担起了接送孙子上学,照顾儿孙一家四口的日常生活。
我和燕子在各自的生活空间里,守着自己的烟火生活,担起自己的家庭责任,那些生命里的爱与被爱,生活中的苦乐年华,在我们抬头仰望,用笔抒写时,变成了一缕阳光,与外界联接。
苦了,累了,疼了,随时随地都可以打她的视频电话,不管她在干什么,都会第一时间接通,露出那张青丝渐渐染白了的头脸,听我的低声絮叨,或大声吼叫。
记得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博美犬安乐死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无法从中走出来,不管是干家务活,还是带孙子,脑子里全都是狗狗活着时的灵动画面,心里想着,泪就忍不住流下来。我知道自己得找人倾诉,找人说我的狗狗,可找谁呢?我的妹妹们听到我说狗狗的事,只会笑我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一条狗死了有什么好痛苦悲伤的?
有一天夜里独坐阳台上,面对曾经摆着狗窝,如今却空空如也的客厅一角,我又一次泪流满面。我打视频电话给燕子,告诉她,我养了十几年的博美犬安乐死了,我好伤心,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它,这些年带两个孙子后,没有好好照顾它,它也懂事不再挨我的身,不像过去一样只要我坐下,就会跳到我身上要我抱,而是坐在我的脚边,挨着我的踝关节……
我流着眼泪一点一点的和燕子细数狗狗的懂事,哭诉自己对狗狗的思念和愧疚。燕子默默地听着,也和我讲起了她养的狗,讲起狗狗遭遇车祸后的救治和自己的心疼。
我俩是如此的理解,共情,知道彼此生命中经历和承受的苦与乐,本是一场大大小小的缘,有好缘,自然也有孽缘,我们只需认真体验其中的滋味而已。

去年五月十九日,经营了十年的“杨姣娥工作室”公众号永久封号后,我心疼得无法呼吸,有种带了十年的孩子突然被人偷走了的感觉。那几天,我茶饭不思,以泪洗面,彻夜无眠,一个人抱着手机整夜整夜地查阅公众号的相关规则,学习相关知识,找律师和人工客服咨询相关问题,我像无头苍蝇似地,想抓一根救命稻草,希望通过申诉和努力将公众号要回来。但随即,我也劝说自己两手准备,一边申诉,一边重新开始,从零出发。
燕子没有问我相关细节,没有问我为什么?更没有安慰我,而是将她二叔李好由先生发在QQ空间的文章一篇篇转发给我,将她的表哥、著名作家彭见明的文章发给我,将他供职在《岳阳日报》的堂弟李文化的文章交给我。她说,我好长时间没有动笔写文章了,但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我选择了重新出发,从零开始,将十年前与“杨姣娥工作室”一同注册只发过有关残疾人工作信息的公众号捡起来,更名为“馒头稀饭的亲情小屋”公众号,在心里对自己说,把原来文友信任支持我,在“杨姣娥工作室”公号上被封查看不到的文章重新编辑推送见光后,就算以后不再有文友支持,我也要做到自己每天写文每天日更。
人在低处,有人选择转身离去,有人选择无声扶持,有人选择离开前再踏你一脚,让你爬起来时还得抚摸着自己的伤痛。
我和燕子在北师大进修学习时,有一个共同的忘年交,名叫肖旭驰,当年的他还只是一个17岁的高中生,因为喜欢文学,又因为是湖南老乡,他和我们同窗期间,喜欢跟在我的身后叫我姣娥姐,跟在燕子身后叫燕子燕辉姐。我们两个当姐姐的也确实视他如弟弟般的疼爱,尽己之力,伸手帮他。
如今的旭驰已是知名编剧,专职从事影视剧本创作与策划。从《非常使命》《水落石出5》到《一世情缘》《矿长》等十余部电视剧,他的作品横跨法制、情感、公安等多题材,合作单位涵盖央视、海润影视、中影集团等业内头部机构。在我们同学中,他年富力强,是走得最远、影响力最大的一位。
有一次,燕子突然打视频电话给我,接通视频,里面出现的是旭驰的脑袋,一声“姣娥姐”勾起了很多过往,我们相约,哪天我去平江看望燕子时,一定要告诉他。
今年国庆节前,我和儿子商量,我想去平江玩几天,儿子点头同意,“哪天走,我为你喊车,或买票。”我开始为这场见面做准备,找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黄石文联副主席,同是湖南籍的作家活石老师要了他的《日出东方》,签上李燕辉雅正的名字,告诉湘潭老家的弟妹们,国庆节我在平江待几天,弟弟还承诺他开车来平江陪我。
我认为这场见面,是两个相交30多年,年过60岁的女人最放松自在的约会,我拒绝了弟弟的好意。
没想到,临出发前,儿子突然和我商量,老妈,我们想你跟我们一起回铁山。我摇头,你们想回去就回去,我要出去追风,和你燕姨一起玩几天。儿子嬉皮笑脸,孙子苦苦央求,儿媳妇抬头望我,我们想和妈妈在一起,回家!
突然想起自己带孙子馒头后,第一次接到黄石市作协在大冶有色公司礼堂的年会通知,那时候的我,还是市作协理事。
正好是周日,儿子儿媳妇从武汉回来了,我背包出门时,儿子说,妈,我开车送你吧!我说好,一头钻进儿子车里。身后的老伴说,我也随车去看看下陆的菜市场,也跟着钻进汽车副驾驶座。后面的儿媳妇抱着孙子馒头追出来,我们也要去下陆看看。就这样,我进会场签到时,后面站着一排家人,心里一下子五味杂陈,不知是喜还是悲,但我知道,从此以后,我会守着这一家大小,当他们的定海神针。
所以,在儿媳妇提出想和我一起回铁山,那是他们长大的地方后,我在微信上对燕子说,把地址给我吧,国庆节不来你那里了,为你谋的书快递给你。”
燕子问,咋又没空了?刚才旭驰还来信说:燕姐好。国庆姣娥姐还来你那吗?我近期在云南旅居,创作李叔同的话剧剧本,暂时不回湖南。若你们见面,请代问姣娥姐好!祝二位姐姐快乐、安康!我回他说,杨姣娥画胡子!
我笑,燕子也笑,随即叮嘱她,代我谢谢他记挂,好想跟他们吵一架趁机逃离去你那里呀!
“这主意好!”燕子认同,但我知道,我俩只是嘴上说说,互相愉悦罢了。
人生总有不得已的失约,牵绊是责任,牵挂是亲情。好在真正的知己,懂你的身不由己,不必一定要如约相见。约定暂存心底,情谊岁岁长青,静待下一次相逢的机缘。
2026年10月15日
杨姣娥,系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冶金作协、中国残疾人作家联谊会、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中华散文》《长江文艺》《长江丛刊》《广洲日报》《深圳特区报》《妇女生活》《演讲与口才》《北京晚报》《扬子晚报》等200余种报刊杂志,作品被选入多种文集和年鉴,并多次获奖,出版了散文集《一路花香》《时光碎片》《一个母亲的亲情手记》《开出自己的芬芳》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