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车楼之争
诗曰:
寒风卷雪透衣裳,稚子病来母断肠。
只因一次归乡路,谁料温情变祸殃?
因为这次骑摩托车回老家,妮妮受冻又感冒了。
夜里咳得厉害,小脸烧得通红,鼻息烫人。花花搂着她,拿温毛巾一遍遍擦额头,妮妮缩在她怀里,像只淋了雨的奶猫,一抽一抽地喘。花花眼泪掉在妮妮额头上,分不清是心疼还是委屈。
第二天一早,老良刚端起粥碗,花花把碗往桌上一搁,瓷碰瓷,响得扎耳朵。
"我早说了,妮妮最易感冒,不让你带她去!你非要显摆孝心,这下好了吧?"
老良筷子顿在半空,低头看着碗里散开的米花。他心里也拧着——妮妮趴在他背上喊"爸爸"那声,比冷风还刺人。可他这人,刀子扎身上能忍,认错的话到嘴边就硬了。
"回老家怎么了?那是你爷爷奶奶!"老良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难道因为冷就不认亲了?老人盼了大半年,咱做晚辈的——"
"认亲?"花花冷笑一声,"你认亲是假,想去借钱买车是真吧?林茂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买车,开着回老家有面子,是不是?"
老良像被人当胸推了一把,愣了半晌才喘上气。
"是!"他猛地站起来,嗓门也高了,"我就想买辆车!这大冷天的,我闺女冻成这样,我看着心疼!我骑那破摩托,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里钻,妮妮裹三层棉袄都不顶用——我要是有个车,暖风一开,她能受这份罪?"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气的,是后怕。回程那段路,妮妮在他背后一声不吭,他回头一看,孩子嘴唇都紫了。
"买车有什么用?"花花也站起来了,眼睛红红的,不知是熬的还是气的,"你在南方打工,车搁北边老家,谁开?一年回那么两趟,有那钱,不如在市里买套房!你看看人家周喆——人家在市里有房有车,孩子上的是私立幼儿园,哪像你,混了半辈子还是个——"
"穷光蛋"三个字悬在半空,没落下来,老良的脸已经变了颜色。
一提到周喆,老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指节攥得发白。
"周喆周喆!你天天周喆!"他嗓门劈了,带着颤,"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强?啊?你说!"
"对!他就是比你强!"花花不假思索,话像甩出来的巴掌,"人家起码让媳妇孩子住上楼房了,你呢?你让妮妮跟着你吹冷风!"
老良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想说,周喆还没结婚,那房是家里人掏了首付的;他想说,他也在攒钱,一分一分地攒;他想说,他不是不想让一家人过好日子——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摔门而出。"砰——"门框震了一下,墙皮簌簌掉了两片。门自动锁死了。
屋外,寒风凛冽。老良没穿外套,单衣单裤,风一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没回去拿,蹲在墙角,从兜里摸出烟,抖着手点了一根。烟雾在冷风里散得飞快,像他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
花花说得对吗?
对!买房比买车实用,这道理他不是不懂。离开家属院和岳父岳母家,在市里安个家,妮妮将来可以转去市里小学上学,也不用天天看着哥哥嫂子的眼色过日子了。
可买房多少钱?首付十几万。他把家里打扫干净,凑在一起才几万元,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他想起那个周喆医生——平时黑亮的小车,呢子大衣,皮鞋锃光瓦亮,多有派头!他家境好,自己和人家不能比,比不得。
可花花不考虑这些,她眼里只羡慕周喆的样子,只看到了他市里买了一套楼房。
老良忽然觉得,自己跟这堵墙角一样。风吹日晒,撑着点什么,可没人多看一眼。
风还在刮,吹得老良耳朵发麻。他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拍拍裤子上的灰,往房门口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
钥匙在兜里,叮当响。
老良站了一会儿,掏出来,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屋里确实暖和。药味混着妮妮的奶香味。花花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正拿棉签给妮妮擦嘴。
老良站在门口,没进去。
"进来吧,"花花没回头,"把门关上,外面冷。"
有道是:
钥匙叮当启锈门,屋内药气伴温存。
车房之争何日了,唯愿稚子夜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