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声最沉的闷雷
作者 池朝兴
合诵 秋香 陈怀来 紫色蔷薇 立荣 厚道 桃柳依春 如水 臻言
秋香
灯光是慢慢暗下去的，暗到几乎要将舞台吞没。
陈怀来
然后，黑暗里亮起一盏马灯，摇摇晃晃的，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浮上来。
紫色蔷薇
提灯的人走得很慢，步子有些颤，一步，再一步，朝舞台中央挪过去。
立荣
那是李雪健。七十二岁了，瘦，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演一个红军炊事班长。
厚道
整个一分多钟里，他没有说一个字。他说不出来了。抗癌二十六年，放疗的射线杀死了癌细胞，也杀死了他的唾液腺，声带坏了，耳朵也彻底听不见了。
桃柳依春
一个演员失去了声音，失去了听，就像琴师失去了弦，铁匠失去了锤。可他偏偏还是走上来了，提着一盏灯，走给所有人看。
如水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那几步路。编剧徐珺蕊说，因为听不见，现场得有引导员引他转身。
臻言
可他一转过身，再往前迈的时候，步子忽然变了，前几步还是颤颤巍巍的，后几步却稳稳当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秋香
“看他的背影就知道，他的脸一定在笑着。”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可他的后背在说话。一个把台词从嘴里拿走的人，把台词长在了脊梁骨上。
陈怀来
声音还是来了。是AI复刻的他自己的嗓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讲遵义会议，讲那间二十七平方米的小屋，讲“壮烈的牺牲唤起了‘伟大觉醒’”。
紫色蔷薇
那声音是熟悉的，低，沉，有点沙，像他从前所有角色里说话的样子。可你看着台上的他，嘴唇紧闭，耳朵空空荡荡，就会明白：
立荣
这声音是从从前借来的，是从一个还能说、还能听的李雪健身上借来的。技术在替他发声。
厚道
可真正把那些字一个一个钉进人心里的，是他的身体。他微微弓着的背，他握灯的手指，他望向黑暗深处的眼睛，他在那几步路里藏下的全部尊严与力气。
桃柳依春
有人说他“用身体把台词又说了一遍”。说得多准。台词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语言。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台词，比任何念白都重。
如水
一个听不见的人，站在满场观众面前，什么也听不见，掌声听不见，音乐听不见，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可他把一盏灯传给了年轻战士，手递过去，松开的那个瞬间，整个场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夯了一下，闷闷的，沉沉的，许多人就在那一刻掉下泪来。
臻言
他这辈子演过太多人了。焦裕禄，宋大成，杨善洲，还有《流浪地球》里那个沙着嗓子说“我相信”的周喆直。
秋香
拿了梅花、金鸡、百花、华表、飞天、金鹰，一个演员能拿的荣誉，他几乎拿遍了。可到了七十二岁，到了听不见也说不出的时候，他还在想办法演戏。
陈怀来
背熟对手的台词，看人家的口型，手腕上绑一个控制器，该他说词了，副导演按一下。
紫色蔷薇
笨拙得让人心酸，可他做得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当好绿叶。”
立荣
那天晚上他站在台上，没有声音。可一个把自己豁出去的人，沉默就是最响的东西。
厚道
不是炸开的响，是闷雷，从地底下滚过来，不吵，但整片土地都跟着颤。
桃柳依春
他提着那盏马灯，灯焰不大，晃晃的，可九十年后的人看着那点光，
如水
忽然就想明白了长征是怎么回事——就是一群不吭声的人，一步一步，把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来。
臻言
李雪健没有说出一个字。可那一夜，满场的人都听见了他。
2026 年 10 月 22日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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