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萨日朗盛开的地方
文/周平安(内蒙古通辽)

萨日朗又开了,不是谁种的,不是谁盼的,当风从北边吹来,掠过科尔沁的草尖,把一粒种子按进土里,它就开了,开得不管不顾,红得像一簇野火。
老人蹲在垄沟边,手里捏着一把土,捻了捻撒回去。身后是一片试验田,远处有拖拉机在翻地,突突地响,像一头喘气的老牛。
小亮从田埂那头来,鞋上沾着泥。他在城里待了十年,回来时带了一箱子资料,还有一肚子话。
“大爷,您看这个———”小亮蹲下来,摊开图纸,“土壤湿度、养分配比、播种密度,全算好了。”
图纸上是网格和数字,一行一行,像把土地切成了方块。
老人没看图纸,他抬头看天,看云压过来,又散开。
“你爷爷当年也这样,”老人说,“拿个本子,蹲这儿算,算到最后,天不下雨,白算。”
小亮愣了,他爷爷早走了。但他没说话,只是把图纸折起来,塞进兜里。
风从草原来,萨日朗晃了一下,老人伸手扶住一枝花,动作很轻,像扶一个要倒的孩子。
“花不认图纸,”老人说,“花认土,你把土伺候好了,它自己知道怎么开。”
小亮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抓了一把土,凉的,潮的,有草根的腥气。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也让他这么抓过。
“那您教我,”小亮说着,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像田垄。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位置。
两个人蹲在垄沟边,一人一把土。拖拉机还在远处响,没人抬头看。
萨日朗在风里晃,红得安静。
日头偏西的时候,老人从怀里摸出一把种子,递过去。
“这是老黄玉米种,”老人说,“你爷那辈传下来的,试验田里那些新品种产量高,耐旱也抗虫,是好东西。咱科尔沁的黄金玉米全国出名,靠的就是地好、种子好,人肯下功夫。可新种子跑得太快,地跟不上,老种子慢,慢的东西根才扎得深。”
小亮接过来,种子裹着深绿色的包衣,躺在他掌心,像几粒沉默的土。
“为什么给我?”
老人没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田埂那头走,走了几步,回头说:“明天我还来。”
小亮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手里的种子,风一吹,萨日朗的花瓣落了一片,正好盖在种子上,他没拂开。
那天夜里,他在出租屋里把种子摊在桌上,一个一个看。窗外是城市的灯,亮得刺眼。他关了灯,黑暗里种子的气味散出来——是土味,是草味,是科尔沁夏天傍晚那种混着牛粪和炊烟的味道,那一夜他没睡着。
第二天他去了,老人已经在垄沟边等着,手里还是捏着一把土。
这次小亮没带图纸,他蹲下来,伸手抓土,捻了捻,撒回去。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风吹过草尖儿。
从那天起,小亮每天都来。他学会看云识雨,用手掌测墒情,在萨日朗开得最盛的时候,蹲下来听风穿过花茎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土地在呼吸。
秋收的时候,试验田的产量出来了,数据很漂亮,比往年高了三成。小亮说:“新品种加上精准施肥,无人机植保,确实管用,籽粒饱满、色泽金黄,正是通辽黄金玉米的好成色。”老人点点头,没有反驳。
秋收过了,萨日朗也谢了。老人蹲在田埂边,从枯了的花茎上摘下几粒干透的种子,小心地收进布袋里。
“数据你留着,”他说,“种子我留着,地要新办法,也要老根。”
他往田埂那头走,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萨日朗在他身后一片一片的红,一直红到地平线。
小亮站在原地,风从身后吹过来,他蹲下,抓了一把土……
2026.10.29于内蒙古通辽


作者简介
周平安·男·蒙古族·中共党员·内蒙古通辽人·糸世界诗歌作家协会·中国诗人作家网·中国新时代诗人认证会员、代表作及大量现代诗、古诗词、散文、纪实文学等作品分别在《中华诗园》·《国际网络文学联盟》·《京津翼文学》·《世界名人会》·《世界诗歌作家协会》·《中国诗人作家网》·《诵读诗文》·《中国人民诗刊》·《诗词楼阁》·《北国红旗诗刊》·《世界作家园林》·《京津冀都市头条》等众多媒体刋发。《世界诗歌作家协会·中国诗人作家网》签约诗人、终身会员·现代诗《母愛》荣获2023年全球华语《世界英豪杯》名人名家经典文学赛六大杰出文学奖·部分诗词作品编入百年历程《中国新时代诗人作品集》等文选,2024年8月26日入驻《中国诗歌名人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