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95)
毋东汉
(095)随叔父东圪崂采药
秦岭,是中国南北分水岭,我多次跨过秦岭,领略秦岭南边的风景,的确与北麓不同。秦岭头有齐腰高的灌木,像人工修剪一样齐茬,这里长年刮风,若有那枝树梢想突出自己,“呜”地一声风刮来,就把它撅断了,大家一起缓缓齐头并进,谁也别个人英雄主义。这地方周围参照物都是梢林刺蔓,一模一样,所以此地也叫迷魂阵。这里经常有人迷失方向,闹肚子疼,往梢架林胡钻,甚至抓地上苔藓往嘴里塞,十分诡异神秘和恐怖。我从迷魂阵通过时步伐加快,目不转睛,而且还有伴儿。
秦岭南麓名叫腆肚坡,即不但坡陡,还拱起,它不长树,只有灌木丛,长佛爷指甲和龙须草。我有一次掮棍归途路过腆肚坡滑了一跤,臀部扎了一个竹茬,把劳动布裤子戳烂了,拔出竹茬,尖尖带血,棍捆子压着我,多亏刘正生抬起棍捆,把我扶起来。
再往下是原始森林,原始森林里又是另一番景象,最粗的树有碾盘子粗,百年前伐树留下的树根,疑似某餐厅的圆桌。树上长满了半尺多长的苔藓,每株苔藓像微型小松树。无名长藤粗如虬龙,缠着大树,不依不饶的显出狠劲、凶样。不经意间会遇见头枕在树杈上的蟒蛇、树间飞翔的松鼠、草丛急溜的蜥蜴和树干慢爬的蜗牛。
我和叔父及堂弟有学等在名为东圪崂的深山岰采药,主要是刨菖蒲。菖蒲的根茎像蚯蚓、像菅草根,在地下浅层蔓延生长。刨菖蒲姿势是侧卧,用预制小铁耙在腐叶虚土里抠,抠出头儿来一撴一长节。晒干了就是药。
我们住在窝棚(庵子)里,在庵囗支锅做饭,因有雨,锅支在庵子囗偏里位置。火焰像舌头,添着了庵子,赶紧把庵子里的东西朝出扔,庵子刹时成为灰烬。我们只好转移到另一个原有而失修的庵子。叔父让我们割草苫棚,把庵子周围的排水渠加深。半夜雨很大,山上水下来,顺渠流入河,没流进庵子里来。
有学发现一棵野果树,树上结满了枣大的黄色果实,他说叫金枣。我们就摘来吃,味道甜而脆,没有核儿,籽儿很小,到了吃饭时候都不知道饿。我想把金枣树挖下移栽,树太大,没办法挖。那时没有照相机,更没有手机,用文字描写:它有两人高,树上结满了枣,没有刺,叶子像杏叶。不知学名,暂称金枣树。
当时做的饭叫“老哇颡”。和好的面糊,用筷子挾一小块扔入沸水中,一挟,一扔,锅里漂一层,快熟时,调上酱油醋和盐,滴点油。饥不择食,吃起来很香。后来还吃过,总觉得没有山上吃的香。用的筷子是“一次性筷子”,即顺手折蒿秆,折成相等长的两截,用完就扔了。下顿饭重折蒿秆。这种筷子雨洗风吹,很干净。
晚上睡在庵子里,只听得岭头上有人说话,好像越来越近,听不懂说什么,撵天明,说话的人也下不了山,诡异神秘而恐怖。在山里生活九天,好像过野人生活。人在自然界很渺小,蚊子、蜈蚣、蝎子这样小的东西都欺负人,更别说豹子、老虎、山猪、狗熊。九天挣了两块六毛钱,——卖药材的钱。——药卖给太乙宫镇国药店了。那天,我妻彩岚和堂妹彩茹推着推车子接到杏园坡。由于药材不多,不值得用推车子,恰好蟒鞍岭乡党担扫帚回来同路,推车子给他们帮了忙。不值得接,为啥捎话教家里接,留给读者去遐想。
回到村,才觉得人类真伟大,人类命运靠团结战胜自然。例如豹子下了山,大概率会成为人类盘中餐。这是我随叔父进山采药悟到的道理。
2026.9.24.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