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书 (组诗)
文:牟龙先生(山东青岛)
雪落在乡下
雪落下来
乡下就安静了
柴禾靠在墙根
鸽子在檐下收拢翅膀
梅没有说话
它把一点红
藏进十二月的冷里
风从海边过来
带着咸味
像谁的手
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
杯口朝外
雪还在下
梅还在开
乡下的人
还在等一封
迟迟不到的信
海风经过养马岛
海风经过养马岛
把渔网的盐味
吹到窗台上
母亲把碗摆齐
像把日子摆齐
父亲不说话
只把灯拧亮一点
远处的船
慢慢变小
近处的雪
慢慢变白
我站在门口
听见海
替我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鱼鸟河边的丁香
鱼鸟河边的丁香
开得不响
像乡下人说话
轻,却记得住
春天来时
它把香气放进风里
冬天走后
它把影子留在墙根
我想起那些年
有人从河边经过
有人把名字写进水里
有人再也没有回来
丁香还开着
河还流着
乡下的人
把想念
种成一排低低的树
旧屋门
旧屋门没有锁
风一推就开
桌上有灰
杯里有凉
墙上还挂着一件
没带走的外套
梅在院里开
雪在檐上落
鸽子从远处飞回
又落在空椅子上
我坐了一会儿
没有哭
只是把门
轻轻关上了
昆嵛山下的黄昏
昆嵛山下
黄昏落得很慢
炊烟从屋顶出来
像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慢慢飘向远处
鸡回窝了
狗趴在门槛上
母亲把饭端上桌
父亲把烟点着
我站在村口
看见山影越来越重
像一本旧书
合上了封面
海边的小路
海边的小路
被风吹白了
脚印很快就没有了
只有浪花
一遍遍替人记着
我走得很慢
像怕惊动什么
怕惊动那些
已经沉下去的日子
一只海鸥飞过去
它的叫声很轻
像谁在远处
叫我的名字
杯子
杯子还在桌上
杯口朝外
水凉了
没有人喝
茶凉了
没有人续
我把它拿起来
又放下
像把一句没说完的话
重新咽回去
梅在窗外开
雪在窗外落
杯子里
还有一点点
去年的光
梅
梅开得不多
也不大声
它只是站在冷里
把红一点一点
交给乡下
鸽子飞过来
又飞走了
风从海边回来
带来咸味和旧事
我站在梅树下
没有说话
梅也没有说话
我们彼此知道
有些东西
不必说破
鸽子
鸽子从养马岛那边飞来
落在旧屋的檐下
它抖了抖翅膀
像抖落一身海风
又像抖落
一段很远的日子
母亲抬头看了看
说:“它回来了。”
父亲没有抬头
只把灯又拧亮一点
我站在院子里
忽然觉得
有些离开
并不是永远离开
乡下的人
乡下的人
说话不多
他们把日子
放进柴禾里
放进碗里
放进杯口朝外的杯子里
雪落下来的时候
他们扫一条路
梅开的时候
他们看一眼
海风吹过的时候
他们把门关上
乡下的人
不常说想念
他们只是把灯留着
把杯子放着
把门
轻轻关着

牟龙先生,原名王福龙,字石磊,号牟龙先生。原藉烟台,现居青岛莱西。写诗作文三十余年,陆续在全国各级报刊发表小说、诗歌二百余篇(首),三百余首刊发于微刊。获各类奖项十余次。辞条入《山东作家人名大辞典》,其人其作曾入《当代诗人诗历》,曾获《91中国桂冠诗人》称号。诗观:诗忌言尽,尽必味淡。部分作品发表在【都市头条】建有个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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