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鸣犊泉到明堂县治
西汉时,当时的库峪河从马嘶坡什在台地下径直向北流去,直到马莲滩才同汤峪河交汇。西岸的一阶台地远非今天一样有较大的回旋余地,因此其开发程度远不及东岸。东岸的八里原上,侯坪有西周缑回封地,彭村为西汉外戚窦氏封地。白鹿原上则有先秦的狗枷堡,师村则有秦汉时的石狮,秦二世建的二世宫,以及将军庙村的将军堡,而西岸鸣犊泉还仅仅是一个地理名词,没有人烟。因此被直接划入上林苑,供武帝游猎。
东汉上林苑废后,民始进入。在北朝时期有可能形成村落,属于山北县管辖,但这个村落一定在鸣犊泉周围的坡地上,一则用水方便,二则可避洪害。由于地理条件限制,这个村落被当时的光昌要小得多,所以光昌是当时山北县治。
可以肯定,直到隋代,鸣犊村周围都无其他村子。隋代皇甫诞亡后,被葬于鳴犊镇街北东高村阮家沟沟北崖上,后人称小冢,即为例证。此墓背西面东,西靠龙首原东以库峪河谷为明堂,南有阮家沟,库峪河又绕东北而去。完全符合隋唐高等级士族墓葬“背山面水、藏风聚气”的风水格局。其风水甚佳。
按照古代丧葬惯例,高等级官员的冢墓绝不会葬于村内或村边,且皇甫诞之子皇甫无逸在唐代身居高位,为父亲立碑后,绝对不允许平民在墓域范围内定居,这直接锁定了隋和初唐时期,今天的东高村(含阮家沟)、东高堡(含李家沟一一《咸宁长安民国续志》所载由阮刘李村分离出来的李家沟,而非今天鸣犊村之内的李家沟)区域完全没有村落分布。东高村是以后形成的。
清嘉庆《咸宁县志》记载,“钟楼寺在城南十里鸣犊里,即万年县故址”。钟楼寺在鸣犊镇老街北端,基址在后来的鸣犊中心小学今幼儿园位置。这条记载的背后信息是,鸣犊镇在唐时所在村落已由鸣犊泉一带向东向北扩大,属鸣犊里,曾为明堂县县治。
所谓城南,指唐长安城南而非以后的长安城(明清长安城大为收缩)。鸣犊老街位于长安城东南,以唐代长安东南门一一启夏门遗址(今陕西师范大学雁塔校区东侧翠华路一带)为起点,按唐代1里合今531米折算,向南走10唐里(约5.3公里),位置恰好落在今长鸣路沿线的等驾坡-马腾空一带,完全卡在少陵原北麓、浐河谷地的边缘。其北即唐代龙首里,其南一直到鸣犊老街,都属于鸣犊里的范围,其名就起源于鸣犊泉。
唐代在浐河上游库峪河流域设有加川乡,原因是这一带古称狗枷川。而库峪河金代未改道之前,河口尚在今嘴头以北的马莲滩,鸣犊里属加川乡无疑。
至于万年县,汉时所设,县治在芷阳一带。因此嘉庆志中的“万年县”有误,应为明堂县。
明堂县设于唐乾封元年(666年),乃割万年县南部所设,治所就在鸣犊里的核心聚落,长安二年(702年)又废入万年县。民间有云:先有明堂县,后有鸣犊镇。说明明堂县治在鸣犊镇。
明堂前的设置,说明唐开国以后,经过几代人的历精图治,鸣犊这里的人口已大有增加,成为城南核心聚落之一。
明堂县治坐落在鸣犊老街北头位置,刚好卡在老街的北端制高点上,是整个鸣犊老街的地理锚点,严格遵循中国古代官式建筑的核心规制——面南背北,刚好让建筑的正门对着整条鸣犊老街,站在门前就能完整俯瞰整条老街的商贸动线,完全符合古代县署选址“居高控下、统领街市”的空间逻辑,和明堂县郊野治所的选址标准完全匹配。
今鸣犊泉北侧有法音寺,由瘟神庙发展而来,其中有城隍殿,其实它就是唐明堂县的城隍庙。
唐将明堂县治设于鸣犊老街,除了人口规模大,还因为它是库谷道的重要结点。
鸣犊老人说,以前“下(ha)城”,从留公过酒铺,过秦沟到赵湾,下马腾空到等驾坡进纬十街即可。这条线路的终点即通化门,是唐长安城东面的北大门,也是唐代官方驿道的标准入城节点,库谷道作为连通长安与金州的军政驿道,从秦岭库峪口出来后,顺着这条台塬古道直达通化门,完全符合唐代驿道“从郊野直抵城门”的规制。
鸣犊人赴长安,也可以经秦沟走常兴、烟筒沟前往大雁塔。这是库谷道支道,是从鸣犊去进唐长安城南面偏东门启夏门的路线。两条路线在秦沟分岔,一东一南,分别对应唐代长安城东、南两个核心城门,完全符合当时的交通布局逻辑。
明堂县夲从万年县所分,又复归于万年县,这应该是嘉庆志把鸣犊误作万年县县治故址的原因。今人不察,竟然说鸣犊是汉万年县的故址,谬其大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