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闲时光212
——诗笺春温
春是软软的，风也是，云也是，连光阴落下来的样子都带着绸缎的质地。这样的日子，总想寻一叠素笺，蘸三分墨、七分晴光，把心底那些将醒未醒的温柔，一字一字唤到纸上来。
其实哪里会作诗呢。只是有些情绪太轻了，轻到言语承不住，便要借平仄托着。看陌上花开，不是看它如何灼灼，是看那薄透的花瓣在风里轻颤，像人欲言又止的心事；听檐下雨声，不是听它淅沥的调子，是听那不急不缓的节奏，像光阴在耳畔絮絮地说着什么。春从不喧哗，它只是把所有的美都藏进细微的褶皱里——柳梢那抹鹅黄的迟疑，溪水解冻时第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碎裂，还有泥土深处草根伸展的、痒酥酥的力道。能察觉到这些的，大约都是心里还养着一小片春天的人。
落笔是慢的。墨在砚里洇开，像云影滑过晴空。有时为一句韵脚沉吟许久，檐角的雀都换了几茬歌；有时字到了纸尾，才发现写的根本不是眼前的景，是许多年前某个春日，风也是这样软软地拂过额发，母亲在院里晾晒被单，阳光穿过薄布，在她侧脸上印出细碎的金。原来诗笺从来不是辞藻的编织，它是时光的回廊，把那些走散了的光景，一程一程牵回心底。
总以为我们在记春，其实是春在渡我们。渡那些被俗务磨粗了的触觉，渡那些在奔忙中遗忘了落泪与感动的日子。当笔尖触到纸面的刹那，心也找到了最妥帖的归处——不必惊艳，不必传世，甚至不必给第二个人看。这方寸素笺，是自己与自己的对坐，是灵魂在喧嚣之外，为自己辟出的一隅寂静。
春去了，花会谢，风会转向。可是落在纸上的字不会老。那些被墨迹收留的瞬间——一片梨花的弧线，半窗竹影的疏密，孩子跑过草地时扬起的细碎的笑——都成了时间的漏网之鱼，在某个落雨的夜，悄悄游回心间。
诗心是什么？大约就是无论走过多少秋冬，依然愿意为一片新叶停下脚步，为一缕暗香侧过耳，把平淡的日子过成可以落款的句子。当人间又一度春深，我依然在素笺上慢慢磨着墨，像农人犁着他的田，僧人手捻着他的念珠。
原来最好的春色，从来不在枝头，而在笔尖未落的那一瞬——墨是满的，心是空的，眼前有万千可能。写下第一行时，春天便住进了字里，年年岁岁，不枯不谢。
2026年2月记于西南
作者简介：苏娴，笔名晨曦，毕业于法律与中文专业，研究生学历，文学爱好者。共发表文学作品两千余篇，由中国作家出版社结集出版了系列丛书《风》《花》《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