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迹河北》，走马燕赵（6）
邢台广宗县，神秘的"困龙之地"沙丘
2026年国庆节假日，又是人潮组成的旅游黄金周，凡是闪光热闹的景点，都被潮水般的人流占领了。
人是从众的动物，看着别人火烧火燎的激情兴奋，咱自觉也耐不住寂寞。去哪儿吧，走一个偏门，河北邢台市广宗县。去人迹罕至的历史文化景点，沙丘。大概万人中无几人知道沙丘有什么稀罕好玩儿的地方。如果脑壳里空空如也，上车睡觉，下车撒尿，高铁汽车的大费周折到了这个地方，惯性的啪啪打卡，3分钟就完事。这里一点儿红花柳绿也没有，闻不到美景的芳香。必定是后悔的顿足捶胸。没意思。
沙丘，这是一处有历史大故事的热地。人类历史的几千年戏剧演义，主要是由那些惊天动地震古烁今的人物演员串连成大戏。就是在名不经传的沙丘，若将此地喻为历史文化的舞台，出演的巨星有商朝末期的商纣王。商王给后人留下的注脚是荒淫无度，昏庸无道的国首之最。他玩过的酒池肉林就在广宗县的老漳河两岸。玩儿的开心后回到商都朝歌后不久，就被周武王掀翻宝座，死于非命。沙丘成了他的不祥之地。因为沙丘，所谓第一条龙困于此地。商纣王从沙丘的行宫回去，从此背运，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商朝数百年之后，到了诸侯混战的战国时期。齐，楚，燕，秦，赵，魏，韩等七雄争霸。赵国突兀崛起一位风云人物，他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赵武灵王。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纵横捭阖。这个不可一世的人中之龙最后的结局，简直让人唏嘘不已。又是在沙丘宫中。他被亲生儿子活活饿死在此。成为"困龙之地"第二位丧命的帝王。
沙丘，这片神秘的方寸之地的故事还在延续。商纣王尘灰千年之后，中国历史上千古一帝，秦始皇从国都咸阳东巡，鬼使神差一般，回到老漳河岸畔的沙丘，大概想复习一遍商纣王的极乐世界。不幸染重病身亡，驾鹤西去。秦始皇是条巨龙，最终也没破了"困龙"的魔咒，再给沙丘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中国人最讲究风水，易经研究的圣贤寻觅人与自然的关系，就是从八卦入手的。人一辈子生在什么地方，长在什么地方，物化在何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与自然环境脱不了干系。几位曾经雄才大略的帝王横行天下，却不约而同得折戟沉沙在"沙丘"。给人的感觉是神秘莫测，像现代人聚焦的太平洋百慕大三角海面，悬疑难解。究竟隐藏着什么天文地理的密码。
与其勾起了好奇心，不如去看看好。
问过Al先生，"沙丘"在河北省邢台市的广宗县。距离我们的城市不远。隔着一座太行山脉，这边是我们山西，山那边是河北邢台。邢台市在河北诸多城市中不是很有名的。但许多人未必知道，说历史的辈份，这个城市是冀省头一份的古老。西周时的邢国，3500年的建城史。有文字的历史才3千年，文化拓荒算早的，文明够悠久的。常被称为"华北第一城"或"燕赵第一城"。我们太原城够老的，建城断代才2500年多些。前些年去过一次邢台市，是为了寻找鬼谷子的踪迹。没有在城里转，直接上了太行山的峡谷。邢台大峡谷有鬼谷洞，传说鬼谷子带着得意门生孙膑和庞涓在此修行过。旁边有宏大的瀑布群，很壮观的山水自然风光。泉流众多的太行山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灵气。
国庆期间车票紧。实际距离才2百公里多一些。从太原出发经石家庄中转，两个小时到了邢台。市里坐公交车到了广宗县，省钱不省时，咣当了近两小时到了县城。多年的经验了。凡带虔诚的心拜谒大神的地方，量子纠缠就发生，冥冥之中都有默契。一下车总有人接应。汽车站口停着一辆拉客的小电动轿车，70多岁的老人笑眯眯迎上来。一听去"沙丘遗址"，老者说上车吧，再熟悉不过的老地方。到陌生地旅行，有长者做向导陪伴是明智的选择。一路攀谈，会拾到接地气的故事和民间传说，相比读书拾牙慧，更能获得鲜活的信息。
"沙丘遗址"距离县城也就三五公里，没有旅游公路，走的是县乡小道。坐在车上一路左右张望。时值中秋，岁月无情。万物绿减红衰，枝叶逐渐枯黄。大部分玉米地已然收割。腾地换茬，已到了播种冬小麦的季节。
广宗县域不大，拢共有5、6百平方公里。地处华北大平原，举目四眺不见一座山岭。沿途一条河是重要的地标。它就是广宗县的母亲河，老漳河。一地的居住风水，山川河流是主要的倚托。当时我还琢磨着，所谓困龙之地也不见一座山，那一定是盘踞有重要的河流。老漳河，发源于山西的晋东南一带。有多个源头，流域面积横跨晋冀豫三省，是一条承载着历史故事的老河。在山西境内古称潞水，浊漳河等。著名的河南林州"红旗渠"就是引漳河入豫。跨过太行向东进入邢台市即称老漳河。即使历年来天地干旱，地下水沉降，老漳河的水流还是算充沛的。河床宽有百米，能想到汛期时的大水洪流壮阔。
路上也没有任何的导引标牌。老漳河西岸不远，出现一条狭窄的村道，村口处密集的小树林。
老乡说到了。车停下来，到了"沙丘遗址"。
一览无余。怎么说也难以置信这是著名的"沙丘遗址"。两座灰色对称的春秋建筑风格的矮小门墩，大小石碑，一座长满杂草树丛的沙土丘，还有三堵碑刻墙。占地面积拢共不超过半亩地。历史文献中大戏频发的沙丘宫这个样子？如果不带脑水看风景的红女绿男来了，一定会把肠子悔的断了。挤挤仄仄的微景区一定没有精心设计过。从小树，砖墙，墓塚，碑文等看出来，这些象征性的景物也是近年才弄成的。
当然，3千多年前的物质，岁月早已无情的风化一空。只有山川河流是不变的，建筑物荡然无存才真实。遗址什么也没有，只剩下无形的回忆和故事。
小景区藏着的是大戏码。我想广宗县人也许忽视了这片历史热土的份量，所以没有耗用财力去包装塑造。这要是搁到南方一些经济发达的地方，定会做出一篇叙事惊艳的旅游大文章。形成网红打卡地没问题。
围栏里是一座直径不到20米的土丘，堆起来高出地面有5米上下。这可以浓缩点缀出彪炳千古的"沙丘"。"困龙之地"在此。
小沙丘大概也是人工的作品，历史的遗址面目全非才是原始的。离此地百多米的村庄叫大平台村。村庄的寓意真实地记录了历史。老漳河两岸，有平台字眼的村子好多个，包括大平台村，前平台村，后平台村等。这些村子映照出3千年的历史身影。
沙丘景区吸引人的是三堵简陋的照壁墙上的碑文。每篇有3、4千字，分别叙述了三条大龙困在沙丘的传说。叙事的笔法不同于许多历史文物景观地的描述，晦涩难懂的干巴巴文言文，只突出年份和事件。沙丘的3篇文字写得生动流畅有趣，故事讲的抓人。
许多人禁不住会问，沙丘究竟神秘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折煞大龙，英雄落魄。笔者站在沙丘处四向眺望，一望无际的原野，找不到异常，闻不到异味。风水学鼻祖老子的经典，"一阳一阴之谓道，负阴而背阳，冲气以致和"，可惜咱的凡眼找不到任何异象。
沙丘的神话是人造出来的。源头是商朝的末代皇帝纣王。
商纣王在位时，商朝已日渐没落，摇摇欲坠。他荒淫无度，醉心于享乐。这期间朝中出现了三个杰出的人物，比干，箕子，微子等贤良。冒死劝谏。撕了纣王的脸面，都受到残酷的刑罚。商纣王与妖姬妲己离开都城游山玩水。到了太行山东的老漳河一带。那时的广宗县人口稀少，漳河水流充沛，泛舟戏玩甚好。岸畔旷野青翠，森林密布，水草肥美，禽兽出没。商纣王荷尔蒙冲顶，以为这是一块趣味横生的仙地。于是就决定在此地大造宫苑。于是在公元前3015年，他倾尽国力，征调最好的工匠及数万民工，在漳河两岸50里范围内大兴土木。平地上堆沙成丘，欲建立人间的"极乐天堂"。商纣王极尽奢华。运来天下山石秀树，奇花异草，意图造出供他和皇家贵族纵欲的酒池肉林。数年后建成。即成为历史上有名的沙丘宫，也称"沙丘苑台"。据考证，沙丘苑台可谓是中国历史上园林的源头。此外沙丘还建了历史上第一座皇家粮仓"巨仓"。修建了横跨漳河的大型桥梁"巨桥"。给今日的广宗留下了一笔显赫的文化遗产。商纣王在沙丘宫不思朝政，享乐美女美食，荒淫无道。这里不是祥瑞之地。沙丘大概是中了汉语名讳中的"杀酋"。他可称是在此地吃了"最后的晚餐"。商朝统治岌岌可危。他回到都城便爆发了有名的"牧野大战"。商朝大军被周武王的诸侯军击败，商朝灭之，周家姬族取而代之。
用上帝的视角看，抛开历史的对错好坏。商纣王给这片沉寂的土地开了文化得光。留下了千秋故事。
6百年之后，到了东周列国争霸时期。经过了多年的兼并厮杀，形成了战国时期的七强国对峙的局面。其中坐拥太行山东西广大土地的赵国，出了一位有杰出军事才能的霸主，后人称"赵武灵王"。他勇武善战，思想开放，善于学习。提出了著名的"胡服骑射"，并带领赵军横扫了雁北蔚县、灵丘等大片区域，是战国时期响当当的人物。在霸王鼎盛之际，赵武灵王也沉迷美色。废了早先立的太子，易位给宠妃生的儿子。一场血腥的宫斗开始了。赵武灵王大权旁落，追悔莫及。他护犊子心切，与失落的大儿子离开国都邯郸，退守至老漳河的沙丘宫。大儿子被登上王位的小儿子斩杀后，赵武灵王被软禁于沙丘，3个月不给粮草吃喝，饿急了掏麻雀窝充饥。最后活活被饿死在宫内。
困龙之地沙丘再"杀酋"，有了第二个冤主。
战国七雄经过了上百年的战争，最后是秦岭山麓的大秦帝国一骑绝尘。由秦始皇先后灭了6国，一统天下。
秦始皇身为千古一帝，将中华四海并为一个大家庭，可同日月争辉。秦皇志得意满，仪仗隆重，离开国都咸阳向东沿河北山东一带巡视大好河山。旅途染病，匆匆回返咸阳途中路经沙丘。漳河边的沙丘宫似乎有无形的魔力存在，天之骄子秦始皇也未能幸免。他命丧于沙丘，一代巨星殒落于此。
沙丘困龙之地，于是出现了第三个冤主。
回返山西的路上，仍然叩问内心的悬疑。沙丘究竟是怎么困龙的，这么多偶然，又有什么参不透的玄机在其中。
感兴趣的朋友不妨走马邢台广宗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