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墓志铭(卷二)生死之门
宽容比扩大帝国更伟大
■ 陆幸生
恺撒有着杰出的平衡能力，他虽怀着宽容的心但并不滥用。对于那些才堪大任的人，一律不分国别、不问出身，委以重任。对恺撒的认真、公正的态度和贤明的行为，我从不吝啬赞美之词，即使庞培在谈到恺撒时，言语中也充满了敬意。
根据普鲁塔克在《西塞罗传》中记载，在共和国体制变身为帝国恺撒独裁体制后，西塞罗退出公职，空闲时间用来教授年轻人学习哲学，其中不乏家世高贵的和位居要津的人士，西塞罗与他们密切交往，再度在罗马拥有很大的影响力。作为政治人物，他是不甘寂寞的。他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位于图斯库伦附近的别墅，他很少进入罗马城中，只要参加元老院的会议总要变着花样讨好恺撒，往往提出建议用新设的荣誉授予恺撒，想尽办法用新的词句颂扬恺撒的作为。譬如恺撒下令重塑庞培塑像，西塞罗说恺撒表现得仁至义尽，不仅是为庞培建立雕像，同时也是为自己竖立起伟大的纪念碑。 聪明的恺撒当然对于西塞罗的谄媚之举心知肚明，并不予理睬。甚至在某些事上还表示出极大的反感。
公元前55年2月15日的牧神节，罗马帝国独裁官恺撒走向元老院广场前的讲坛，他头戴花冠，身穿紫红色托加，踌躇满志地坐上元老院授予他的金色座椅。他的亲密战友、执政官同僚安东尼三次企图献给他一顶王冠，恺撒拒绝这顶王冠，他命人把这沉重象征终身享有权利的玩意儿送到卡皮托尔山上朱庇特神庙去。恺撒当众上演的这一幕是向公众明示，他拒绝国王的头衔。当然这也许只是恺撒试探民意的手段，如果民众当时热烈鼓掌，他也许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但是民众不仅毫无表示，有些人甚至发出嘘声，他领略了民意的真心表达。故而只希望享用独裁官十年的权限为帝国干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安东尼的作为也许就是某种低级红高级黑的手段，恺撒明察秋毫，不为皇帝头衔所动。西塞罗目睹了这场闹剧，他说，安东尼的举止反而使他成了杀害恺撒的真正凶手。这一点西塞罗是明察秋毫的。
可惜书呆子西塞罗竟然也参加到了安东尼不怀好意的劝进闹剧中，加深了恺撒对他的反感。《西塞罗传》的作者伊丽莎白·罗森记载：
有一天，西塞罗带着请愿书前往恺撒的宅邸，结果遭到冷遇，只好在门外久等；这可不是一个罗马执政官级别的大人物应该受到的礼遇。恺撒已经注意到了西塞罗的来访，他对一个朋友说：“当马尔库斯·西塞罗在门外久等没能在他方便时进来见我时，我怎能不怀疑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呢？如果有谁能够通融的话，那就是他了。但我一点都不怀疑他非常恨我。”
第三是重建受到战乱破坏的首都罗马，对此他有宏大的规划：建一座图书馆，建一座堪与庞培竞争的新剧院，在马修斯大校场建一座世界级的神庙。由于台伯河阻碍了他的建筑计划，恺撒甚至决定要将它改道。很明显十年的独裁官任期将给罗马的外貌留下永久的印记。
西塞罗急于想见恺撒的目的，似乎是想解释他写《论加图》的目的，并就恺撒所写的《反加图》一文交换看法，求得恺撒的理解。这当然是阿提库斯的意思。另外，从西塞罗留存的书信中可以看出恺撒所选中的老兵安置殖民点有一处紧邻阿提库斯在伊庇鲁斯的布特罗顿的城镇，这座城镇靠近阿提库斯的大地产。西塞罗对这个城镇特别担忧，因为它面临丧失土地的危险。西塞罗利用与恺撒共进晚餐的机会，向恺撒递交了一份陈情书，结果得到了恺撒的许诺。这类插曲表明恺撒对西塞罗是很通情达理的，恺撒辞世以后，西塞罗承认这位独裁者对他极其宽容，大概在生前最后几年，恺撒对西塞罗的赞美之词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恺撒深明大义地觉得，善待一个有着不同价值理念的学者提振罗马人的精神，要比扩大罗马帝国的边界更加伟大。
上述会见和交谈的时间是在公元前45年12月18至20日。三个月后，恺撒在元老院议事大厅遭到西塞罗的共和战友布鲁图斯等人的刺杀身亡。没有证据证明西塞罗参与共谋了这次刺杀。
也许恺撒为视察老兵殖民地而来，应邀顺道拜访了西塞罗在坎帕尼亚普特奥里的庄园。恺撒在西塞罗的邻居同时也是屋大维（恺撒的甥孙最终的继承人）继父菲力普斯家过夜，并单独与其一名主要助手巴尔布斯核对账目。随后他步行至附近西塞罗庄园，沐浴后愉快地与西塞罗一同用餐。恺撒和蔼的性情使西塞罗消除了警惕。这位忧郁的共和主义者意外发现自己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他写信给阿提库斯讲述了这段经历 ：
多么不好招待的客人啊！然而对那场晚宴我一点都不感到遗憾，因为那是一次非常愉快的宴会。但是农神节的第二天傍晚，恺撒来到菲利普斯的住所，这座别墅挤满了士兵，几乎腾不出为恺撒本人进餐的空房间，事实上足有2000人。我真担心第二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卡西乌斯·巴尔巴前来帮助我，布置了岗哨；在庭院架起帐篷，别墅四周设卫兵把守。恺撒在菲利普斯处一直待到农神节的第三天的一点钟，一个人都不接待——我认为，他只允许跟巴尔布斯结账。在此期间，他到海边散步，然后洗澡。即便他听到马穆拉的事情，他的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涂油后，他躺下用餐，他正在服用一个疗程的催吐药，因此他可以放开肚皮尽情地吃喝。这顿饭菜极其丰盛，服务也特别周到，不仅如此，而且佳肴可口，酒醉宾朋，谈话投机，其乐融融。
在另外三个餐厅中款待他的随从。地位卑微的获释奴和奴隶也可量腹取足——我对重要客人的招待很得体。简言之，我很清楚如何尽地主之谊。有的客人临别时，主人会对他说“请下次再来”但我的客人可不是这种人。来一次就够了。我们不谈严肃问题，多谈文学问题。事实上，他对自己很满意，也很尽兴。总之，我要表现出我知道我如何生活。 他说，他将在普里奥利和巴亚各停留一天。
事情就是这样。
——这次拜访，或许我应称之为宿营，如我所说，对我来讲相当麻烦，但没有不愉快。关于访问和宿营的事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将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然后前往图斯库伦。当他经过多拉贝拉的别墅（女婿的别墅，以及那些不熟悉的地方）时，整个武装力量都紧随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