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 烟火人间——根据兴宁市善小助学协会会长刘选仁转发的吴纯居家运动视频《积善之家》情节
文/池朝兴
2026年10月30日

那日清晨九点钟的光景,我站在积善助餐服务中心的楼下,看老人们三三两两地来了。门是虚掩着的,里头已经热闹起来。义工们在楼上忙得团团转——有人蹲在地上削萝卜,刀起刀落,白生生的萝卜片儿整整齐齐地码在盆里;有人袖口高挽,在一大锅沸水里焯着青菜,绿莹莹的叶子翻几个身,便捞起来沥着了。他们中间,年龄最大的已经七十五,最小的还是个初中生,腰上系着不合身的围裙,洗起碗来却一丝不苟,一只碗要过三遍水。
我挨个儿问:“您怎么想来这儿做义工呢?”
多数人只是笑一笑,说:“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就这么一句“无聊”,让他们一坚持就是十几年。洗碗的还在洗碗,切菜的还在切菜,拖地的还在拖地,分工明确得像一部机器上咬合多年的齿轮。楼上忙得热火朝天,楼下老人们却聊得热络。明明十一点半才开饭,九点钟人就陆续来了,不为排队抢座,只为见见那些老伙伴。
有人从兜里摸出一把花生,几个人掰开来分着吃,花生皮落在地上,又有人弯腰一粒一粒捡起来。
对他们来说,这饭堂早就不只是一间饭堂了。有人可以说话,明天也还有地方可以去,日子便有了盼头。这饭堂,慢慢就成了他们生活里的第二个家。
何队长迎出来,领我楼上楼下地看。走到一面墙跟前,忽然停住了,指着一张照片,声音低下去:“阿公是参加过西沙保卫战的老兵,身上那件军装,是他一辈子的骄傲。他每个月都把自己捡纸壳子攒的几十块钱捐给饭堂,不要都不行。”

他又说:“有个五保户老人,有一回来,哆哆嗦嗦打开两个胶带裹着的袋子,一袋是一千块钱,捆钱的绳子旧得起了毛,另一袋是三百块。我说您留着花吧,他摇头,说不碍事。第二个月又送来五百,后来再送五百,前后两千三。”他顿了顿,“还有个农村妇女,种番薯种玉米拉扯大两个大学生,手里但凡宽裕些,就送玉米、送地瓜、送青菜来。我跟她说,您自己留着卖钱。她说,给老人们吃。后来我就想啊,付出该有回报,爱出者爱返,就发动志愿者帮她销玉米,现在一天能销几百包。她也能觉着,这世上有人在疼她。”
何队长说着说着,忽然哽了一下:“有个志愿者天天来,忽然脑梗住了院。我本不想跟大家说的,可他们觉出不对劲,问那个谁怎么没来呢。我忍不住讲了,长者们就主动要捐款,我说不用不用,他们非捐不可,说,‘他每天为我们服务,现在他有难了,我们也要帮一下。’三个小时,捐了一万四千八百多。”
我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听说有爱心老板捐了五十万?”
他点点头:“这里每天开支一千三到一千五。有人捐款,有人送米送菜,有人天天来做义工。有一回我把物资拖去仓库,一推门,里头已经被社会各界爱心人士捐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您为什么想干这事儿?”
他想了想,说:“我明明做的事情很小,可老人和义工总向我道谢。其实该谢的是他们——是他们日复一日的坚持,让经历生活艰辛的人知道,这世上不只有苦难,也一直有人用爱接住他们。”

那天中午,我留下来吃了顿饭。一菜一汤,味道清淡,可老人们吃得安稳。有人给同桌的夹菜,有人慢慢嚼着,说起从前的事儿。阳光从窗子里斜进来,照在斑驳的桌面上,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也照在年轻义工汗涔涔的额角上。
我忽然觉得,这间不大的饭堂,像极了冬日里一只烧得旺旺的炉子。炉边的人,伸出手来烤火。火不是一个人的,柴也不是一个人的。有人添一把柴,有人扇一下风,那火便一直燃着,一直暖着。那些没有工资却准点“上班”的义工,那些把自己捡纸壳子的钱捐出来的老人,那个送玉米的农村妇女,那个捐了五十万的老板……他们彼此并不都认识,可他们都在往这只炉子里添柴。
生命会影响生命。就像一碗热饭,从灶上端下来,经过许多双手,最终递到一位老人的手里。那温度,便从掌心传开去,传到了心里。而心里一暖,日子便还能好好地过下去。
临走时,何队长送我到门口。我回头望了一眼,楼上的义工还在洗碗,楼下的老人还在聊天,明天的菜谱已经写在小黑板上——西红柿烧豆腐,炒时蔬,紫菜汤。
烟火人间,不过如此。可正因为有这些人,这烟火便不只是烟火了。它有了温度,有了情义,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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