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身出户的逃债戏法
杂文/李含辛
郑老板的算盘,打得比黄浦江边的装修电钻还响。
三千八百万的判决书刚递到他手上,他连封皮都没撕完,脑子里的逃债剧本已经写完了三页。什么上诉、什么协商、什么履行判决,在他眼里全是耽误功夫的笨办法。他只花了四天,就把离婚申请拍进了民政局窗口,比外卖小哥送加急件跑得还快。
一个月冷静期刚掐着点过,两份离婚协议签得比商业合同还工整。浦东两套千万豪宅直接过户给老婆,那台刚提的豪华轿车连临牌都没捂热,也一并划到了女方名下。近三千万的家产,他半毛钱都没给自己留,连钱包里的零钱都转进了妻子的微信账户。曾经开着豪车出入高端酒会的郑总,一夜之间把自己活成了名下无房无车、银行卡余额三位数的“特困户”。
等到债权人拿着胜诉判决找去法院,执行法官把不动产系统、车管所、银行账户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能对着空空如也的查询结果叹气。郑老板还特意跑到法院执行局的接待室,跷着二郎腿跟法官诉苦:“法官同志,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你看我现在连房租都得找前妻借。”那副无辜的样子,比窦娥还冤,仿佛欠了三千八百万的人根本不是他。
法庭上他演得更卖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和妻子七年前就感情破裂,早就分居多年,离婚纯粹是为了解放彼此。可七年前就碎成渣的感情,偏要等判决书砸到脸上才想起补手续;孩子都成家立业,自己半分婚姻过错都没有,却心甘情愿把全部家产拱手送人,独自扛下几千万巨债。这套鬼话连小区门口收废品的大爷都不信,偏他自己觉得天衣无缝,把全法庭的人都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最刺人的是,郑老板这出戏能演得这么顺,从来不是单靠他自己的小聪明。早在判决刚出来的第三天,他的饭局就摆到了相关人员的办公室楼下,几瓶好酒塞进去,几句“都是朋友帮帮忙”递过去,执行的风声早早就透到了他耳朵里。难怪债权人拿着财产线索跑到法院,得到的永远是一句“正在核查”;明明查到了房产过户记录,经办人却翻着白眼说“这是合法离婚财产分割,我们不好动”。老百姓攥着胜诉判决跑断了鞋底,年近六十的老汉为了几十万的工伤赔偿,在执行局门口蹲了整整半个月,连经办人的面都见不到。人家老赖却开着豪车天天出入高档会所,把转移财产的把戏玩得光明正大。这些藏在国徽底下的勾兑,把“司法公正”啃得千疮百孔,让多少普通人熬了几年才等来的胜诉判决,最后变成了裱在墙上的一张废纸。
可郑老板忘了,戏唱得再圆,也总有穿帮的那天。巡视组的专项督查顺着线索摸过来,那些藏在酒桌底下的交易全被抖落出来,当初给他通风报信的经办人也被牵出了马。法院一纸判决直接撕掉了他这张假离婚的遮羞布,那些被他转移走的房产和车辆,全部被依法撤销分割约定,重新摆回了偿债的台面上。他本来想靠一张离婚证赖掉三千八百万,到最后钱没赖掉,还把自己钉在了失信被执行人的名单上,高铁坐不了,飞机上不去,连以前围着他转的生意伙伴,全都躲得远远的。那些帮着他打掩护、装糊涂的人,也跟着一起被追责问责,丢了乌纱帽。
这世上最蠢的人,从来不是欠了债的人,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的人。你把法律当可以随便戏耍的猴戏,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当成可以随便私相授受的筹码,最后自己反倒成了戏台上最可笑的那个丑角,连底裤都输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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