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张勇进 中国当代诗人、作家、武术家;《海外文摘》《散文选刊》《作家文坊》签约作家;中国散文学会、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第八次文代会代表,中国百家文化网传统文化研究院副院长,世纪百家国际文化发展中心研究员,《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曾任廉江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廉江市武术协会首席顾问。笔耕不辍,创作诗词、散文等大量作品,散见于全国各级报刊及网络平台,著有《张勇进诗词选集》等。]
闲中藏大道 草木见仁心
品读尹玉峰社长《墙根下的药典》
文/张勇进
诗者,文之侠也;医者,仁之侠也。真正的诗文从无雕琢浮华之态,一如真正的侠义从无张扬矜伐之姿,皆扎根烟火、根植本心,于寻常岁月里见风骨,于细微万物中见格局。细读玉峰社长《墙根下的药典——读陈中玉〈老来识得闲中趣〉有感》一诗,心中豁然澄澈,既见笔墨诗心的温润通透,更见文医相融的忠信义勇,是当下浮躁文场中,一篇守正归真、济世暖心的上乘佳作。
我与玉峰社长、中玉先生素有文缘深契,二人知音相惜、笔墨互酬,早已成为文坛一段清雅佳话。中玉先生身为享誉海内外的名医、诗人、作家,常怀悲悯医者心、清雅文人骨,曾以词贺玉峰社长履新,寄望其于数字洪流、万象纷纭的时代,坚守“汉唐气韵,宋元遗馥”,以笔墨传文脉,以初心渡文心。而玉峰社长深耕文坛、执掌世界头条总社笔政多年,慧眼识贤、惜才重德,屡屡落笔为中玉先生立传题诗,此前便有《藕的脉·写给大医陈中玉》《药香漫过诗行·礼赞大医陈中玉》等深情佳作,今又凭《老来识得闲中趣》一文共情落笔,淬炼出《墙根下的药典》这首传世短章。一来一往、一评一咏,笔墨相知、道义相和,无世俗功利之扰,唯有文人忠信之笃、君子义勇之纯,恰与这首诗的内核精神遥相呼应、浑然契合。
身为习武修德、从文守道之人,我始终坚信:侠之大者,在于守微末之善、济寻常之苦;文之高者,在于察万物之理、渡俗世之躁。玉峰社长这首诗,通篇无华丽辞藻堆砌,无空泛抒情造势,独取老墙根、砖缝绿、苔藓痕、小米粥这些最朴素的人间物象,以极简笔墨,写极深大道,将中玉先生半生行医、半生修心的人生境界,描摹得入木三分、温润动人,尽显诗文的质朴力量与仁者的通透胸襟。
诗歌开篇立意高远、视角独特,打破世人对“药典”的固有认知。世人皆知药典藏于典籍、存于药柜,珍稀药材、方正处方方为济世良方,而玉峰笔锋一转,令药典生于墙根、长于烟火:“不用纸,不用墨,只用一场雨后的新绿,在砖缝里写满甘寒的字句”。寥寥数语,颠覆俗见,道透医道真谛、人生至理。那些被人踩踏、被世人忽略的微末草木,不入光鲜药柜,不登名贵处方,却藏天地甘寒之气,蕴自然疗愈之力。这既是对中玉先生行医初心的精准描摹,更是二位先生共通的处世修为:不逐浮华、不慕虚名,俯身烟火、体恤微末,以谦卑之心待万物,以悲悯之怀济众生。
诗中对医者半生岁月的刻画,兼具柔情与风骨,藏岁月沉淀的厚重,含仁者担当的义勇。“紫砂壶的茶渍在壶身上走了三十年,走成和手上老年斑一样的纹路”,以一物映一生,以一器照一心,三十年温火慢煮的光阴,是行医济世的坚守,是初心不改的笃定。回望往昔,“年轻时候举着手电筒在暗里跑,是要把断了线的气息往回接,三根手指攥着别人的生命,不敢松,也不敢急”,一句写尽大医担当、侠者仁勇。医者手中三指,牵系苍生性命,半世奔波、半生谨慎,临危不慌、负重不怠,这份敬畏生命、不负初心的坚守,正是武道所推崇的“笃行忠信、守责有义”,亦是文道所恪守的“心怀敬畏、行有担当”。
半生奔波济世,晚年归闲修心,诗中的境界转折,藏尽人生大智慧、天地大格局。昔日奔走暗夜、救危扶弱,今朝静坐阶前、静看苔藓洇墙。中玉先生暮年方悟师父真言:“最厉害的药从来不在处方最上头,它就藏在你没有留意的墙缝里;藏在茴香饺子冒出来的热气里,藏在春天下过一场雨后,天地间悄悄翻过去的那一页,无限清丽”。此段笔墨,是全诗文眼所在,也是玉峰社长与中玉先生灵魂共鸣的真切写照。
二人皆是历经世事、看透浮华之人,深知世间最好的疗愈,从不是名贵汤药、刻意强求,而是顺应天时、安守本心、慢度光阴。大道至简,大医至朴,大美至真。墙缝微绿、烟火热气、春雨清光,皆是良药;放缓脚步、顺遂天地、安守本心,皆是良方。这既是医道的最高境界,也是文人的处世哲思,更是侠者的修身之道——真正的强大,不是争强逐利、驰于浮躁,而是顺势而为、静守本心,于平凡中守道义,于缓慢中修圆满。
最动人者,是诗中那段护墙守真的细腻笔墨。物业欲粉刷白墙,老人执意拦下,直言“这墙上有日子,裂缝里住过蚂蚁,雨痕里埋着旧年的潮气”,看似护一墙苔藓、留一方旧痕,实则护的是半生岁月、一世初心,守的是人间烟火、世间温柔。玉峰社长笔底藏情、暗中点题:“其实他没说透自己的大半辈子早长在这面墙上了,和那些绿丝丝缕缕缠在一起,风一吹,就跟着轻轻呼吸”。半生行医济世的仁心,半生归于平淡的通透,早已与寻常万物相融,与天地烟火共生。这份温柔的坚守、纯粹的悲悯,无关名利、不求回报,正是君子忠信之德、文人赤诚之心、侠者温柔之义。
诗歌收尾落笔于寻常济世、平凡渡人,升华全诗格局,直击人心本质。八旬高龄的中玉先生,手稳眼明、初心未改,观孩童舌苔便知症结,不用珍稀良药、昂贵处方,只嘱两碗小米粥,便可顺邪火、调气机、愈沉疴。简简单单的叮嘱,平平常常的烟火良方,胜过万千浮华济世之法。
玉峰社长最终落笔点破人生至理,亦是通篇诗文的道义内核:“他这一辈子开的最妙的方子,从来不是什么珍稀药材,是让你慢下来,别太着急,让你顺着天地的节拍走”。人这一生,病多起于浮躁、困多源于执念、滞多生于急躁。人身之气,不畏虚、最畏滞;人生之路,不惧难、最怕急。墙根苔藓静默生长,岁岁年年润养光阴、治愈浮躁,恰如良医渡人、文者暖心、侠者济世,不疾不徐、润物无声,教人在缓下来的光阴里,自愈身心、自渡人生。
通览全诗,玉峰社长以文心映医心,以诗道合人道,笔墨清雅、意蕴深沉、风骨凛然。作为文坛大家、媒体掌舵者,玉峰社长始终秉持文人忠信,以笔墨传正道,以诗文暖人心;作为被中玉先生盛赞拥有“沉郁而倔强力量”的诗人,其文字从来不止风月笔墨,更藏人间大义、世间义勇。而中玉先生以医立身、以文修心,半生救人、半生渡己,闲中识趣、静中悟道,是医者典范,亦是君子楷模。
二人笔墨相酬、道义相知,一文一医、一咏一赏,以文字传温情,以风骨立标杆。这首《墙根下的药典》,既是礼赞大医的抒情佳作,更是启示世人的哲理箴言。它告诉世人:真正的药典,藏于天地烟火;真正的良方,在于顺时静心;真正的侠义,在于守微末之善、渡俗世之躁;真正的圆满,从来不是奔赴浮华,而是慢度光阴、坚守本心、常怀仁善。
文武同源,道义同宗。习武一生,我笃信忠信为骨、义勇为魂;从文一世,我深知初心为根、悲悯为怀。玉峰社长此诗,骨有正气、墨有温情、文有大道,字里行间皆是君子之风、仁者之德、侠者之义,读之清心、品之明理、悟之致远,堪称当代新诗中文道纯正、意蕴深远、道义长存的精品力作!
辣手书生
丙午年戊戌月丁丑凌晨于粤西罗州松影居
【附】楫之论尹玉峰《墙根下的药典》中的时间诗学与治愈伦理

苔藓与药典:
——论尹玉峰《墙根下的药典》中的时间诗学与治愈伦理
文/楫之
尹玉峰的《墙根下的药典》写一位老中医与一面老墙根的日常。全诗没有激烈的修辞,没有宏大的宣言,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潮”。它只是让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坐在台阶上,看苔藓在墙皮上慢慢洇开,然后说一句“不怕虚,就怕滞”。然而正是这种不事声张的写法,使这首诗成为当代汉语诗歌中一个值得细读的文本——它用最轻的方式,说出了关于时间、治愈与生命伦理的最重的话。
本文试图从“时间诗学”与“治愈伦理”两个维度进入这首诗。但在此之前,有必要先确立一条评论的自我约束:好的诗歌评论应当跟随文本的分寸,而不是越过它。这首诗的力量恰恰在于它不夸张、不宣言、不拔高,因此评论若将其读作对现代性的系统批判、对医学商品化的正面宣战,便已经背离了文本自身的气质。以下的分析,将始终在文本支持的范围内展开,并在阐释的延伸处明确标注边界。
一、药典的物质性消解:知识如何长在砖缝里
“他把药典摊在老墙根,不用纸/不用墨,只用一场雨后的新绿/在砖缝里写满甘寒的字句”——开篇四行完成了一次对“药典”的物质性消解。药典不再是装帧精美的典籍,不再是权威的医学文本,而化为雨后的新绿,化为砖缝中生长出的微小生命。这一转换的深层含义是:真正的医学知识不在纸墨之间,而在“被人踩过/被人忽略的微末”之中。
值得在语言层面细究的是这一转换的运作方式。“不用纸/不用墨”以连续两个否定起笔,制造出一种卸除的姿态;“只用一场雨后的新绿”以“只”字收束,将肯定落在最轻盈、最短暂的自然物上。否定的累积与肯定的收敛之间,形成了一种语法上的“减法”——诗在卸除药典的物质重量,直到它轻得可以长在砖缝里。
“甘寒”一词是全诗第一个精妙的词语编码。它既是中医术语(甘寒清热),又是味觉与温度的通感:甘是味,寒是温,二字并置,让“字句”同时具有了可读性、可尝性与可触性。这种词语的多重编码正是诗歌区别于医学文本之处——它不定义,而是让意义在感官层面同时打开。后文“半寸墙泥的温度”与此呼应,“温度”一词将墙泥从建筑材料转化为具有体温的存在,而“半寸”这一精确到有些执拗的量词,又让这份温度落回具体的、可测量的物质性之中。诗的语言正是在这种“升上去”与“落回来”之间保持张力。
老人“指腹下慢慢苏醒”的动作,暗示了一种非文字的知识传承方式——通过触摸、通过温度、通过长时间与病患和草木的相处,医学知识内化为医者的身体记忆。但必须强调,原诗并未将这种身体记忆与药柜、处方处理为对抗关系。老人不否定药柜,他只是在药柜之外保留了另一种知识的可能性。若将这一对照直接读作“对医学商品化的批判”,便越过了文本自身的分寸。
二、紫砂壶与老年斑:三种时间在同一个比喻里相遇
“紫砂壶的茶渍在壶身上走了/三十年,走成和手上老年斑/一样的纹路”——这三行是全篇最具物质感的段落,也是全诗时间诗学的枢纽。茶渍在壶身上的沉积,是器物被使用的时间;老年斑在手上的生成,是身体衰老的时间;而“三十年”则是两者共享的刻度。三种时间在“一样的纹路”这个比喻里相遇,器物与身体在时间的长河中获得了同构性。
“他摸它时/像摸一位老病号,不用/搭脉,就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慢火温过的日子”——这里的修辞转换极为关键:紫砂壶从器物变成了“老病号”,而“搭脉”这一医学动作被否定(“不用搭脉”),取而代之的是“摸”这一更朴素、更身体化的接触方式。医者的手从诊断工具退回到接触本身,而接触恰恰是比诊断更古老、更基本的医患关系形式。
“慢火温过的日子”是全诗最凝练的短语之一。它至少叠合了三重语义:茶壶的日常使用(温茶需慢火)、中医的制药方式(煎药需慢火)、生命的漫长历程(日子需慢火温过)。一个短语承担三重时间维度,且三重语义彼此支撑而非彼此冲突——这是诗歌语言在密度上的胜利,也是评论者应当着重指出的诗艺所在。
紧接着,诗歌转入对老人年轻时代的回溯:“年轻时候/举着手电筒在暗里跑/是要把断了线的气息/往回接,三根手指攥着别人/的生命,不敢松,也不敢急”。“手电筒在暗里跑”是一个极具画面感的意象:光束切割黑暗,人在移动,气息在断裂处被追赶。这与后文“坐在台阶上看苔藓/在墙皮上慢慢洇开”形成鲜明的节奏对照——前者是急促的、移动的、光束式的;后者是静止的、缓慢的、浸润式的。诗歌通过这两个场景的并置,完成了一次时间节奏的转换,而这一转换正是全诗“慢”的主题得以成立的结构性基础。
“不敢松,也不敢急”六个字,将医患关系中那种身体性的伦理重负表达得极为准确:松则失手,急则失度。医者的专业性恰恰体现在对“急”的克制之中——不是不能快,而是知道何时不该快。这一判断与结尾“让你慢下来,别太着急”形成呼应,但二者的主体不同:年轻时“不敢急”是对他人生命的负责,年老时“别太着急”是对患者生活方式的劝导。从“不敢”到“别”,从自我约束到对他人的温和建议,一字之差,藏着一个医者一生的修为。
三、墙根作为记忆载体:一个需要限定范围的象征
诗中的墙根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但这一象征的边界需要被准确划定。它既是物理空间——苔藓生长的场所、蚂蚁居住的地方、“雨痕里埋着旧年的潮气”的记忆载体;也是心理空间——老人“大半辈子早长在这面/墙上了”的生命隐喻。当物业要“刷白这面墙”时,老人拦下来说“这墙上有日子”,冲突由此产生:现代管理追求的统一、整洁、标准化审美,与生命本身所需要的多样性、历史感、痕迹留存之间产生了张力。
“苔藓肯定认得这墙/刷白了,它们就找不到家了”——这一细节的动人之处在于,它将微小的苔藓赋予了记忆主体的地位。但需要精确指出的是,老人守护的不是“历史”这一抽象范畴,也不是“地方性知识”这一学术概念,而是一面具体的、他与之共同老去的墙。“这墙上有日子”中的“日子”是复数而具体的:是蚂蚁爬过的日子,是雨痕留下的日子,是苔藓生长的日子,也是他自己坐在台阶上看苔藓的日子。这种守护的地方性、身体性与非英雄性,恰恰是这首诗区别于宏大批判叙事的力量所在。
因此,将老人拦下刷墙的行为直接等同于本雅明笔下“背对进步风暴、凝视历史废墟的历史天使”,在精神气质上虽有相通,却是一种需要明确标注为“评论者延伸”的类比,而非文本的直陈。原诗中的老人没有“背对风暴”的姿态,他只是坐在台阶上,说了一句“苔藓找不到家了”。这二者的差别,正是诗歌的分寸与评论的分寸之间的差别。
四、虚与滞:一个医学概念的诗歌转义及其阐释边界
“人这股气,不怕虚/就怕滞”——这句看似简单的医嘱,是全诗的诗学纲领。在中医理论中,“虚”指气血不足,“滞”指气血运行不畅。老人认为“虚”尚可补,而“滞”才是根本问题。这一判断在诗歌内部完成了两层转义:第一层,从医学概念转义为生命态度——“滞”不仅是气机不畅,也是日子过得淤堵、不通透;第二层,从个人生命态度转义为一种可被墙根苔藓“教会”的智慧——“墙根的每一片苔藓/都在安安静静地教你怎么/把滞住的日子,一点一点/润开”。
“润”字极为精准。它既指中医的“润燥”治法,又暗喻一种非暴力的、渐进的、尊重事物自身规律的疏通方式。与“破”“攻”“泻”等中医治法相比,“润”是最不着急的一种:它不强行打通,而是让淤堵之处慢慢软化、慢慢渗透。这个字的选择本身,就是“慢”的主题在词语层面的落实。
但必须在此明确一条阐释边界:将“滞”直接扩展为“信息过载、意义淤积、情感阻塞”的现代病症,是一个需要论证的跳跃。原诗中“滞”的语境严格限定在中医气机不畅的范畴内,从这一医学概念到信息社会批判之间,缺少文本自身提供的过渡环节。这一延伸作为评论者的“接着讲”是有启发性的,但若将其表述为“诗歌的内在逻辑”,则不够诚实。更妥当的处理是区分两个层次:诗歌文本内部完成的,是对“滞”这一医学概念的文学呈现;评论者由此出发的社会联想,是阐释的延伸而非文本的直陈。
五、小米粥与处方最上头:微末伦理的诗歌表达
“不用开贵药,只叮嘱两碗小米粥/足可以把浮着的邪火慢慢顺下去”——这一细节常被解读为对“珍稀药材”所代表的医学商品化的批判。但细读原诗的语气,“不用……只……”的句式固然有取舍,却更接近一位老医者平实的经验陈述,而非有意的价值宣言。诗歌的力量恰恰在于它不宣言:小米粥就是小米粥,它的疗效不需要通过否定贵药来确立。评论者若将其一律处理为“对抗性价值体系”,反而削弱了原诗那种“不争而胜”的从容。
真正具有纲领性的是结尾部分:“他这一辈子开的最妙的方子/从来不是什么珍稀药材,是/让你慢下来,别太着急/让你顺着天地的节拍走/让你知道,人这股气,不怕虚/就怕滞”。三个“让你”构成排比,但排比的落点不是递进,而是回环——从“慢下来”到“顺着天地的节拍走”再到“不怕虚,就怕滞”,诗歌回到了第五节已经给出的判断。这种回环结构本身就是“慢”的主题在形式层面的对应物:诗不走向高潮,不走向结论,而是回到起点,让意义在回环中沉淀。 “你踩过的每一寸缓下来的/光阴,都是身体自己在慢慢痊愈”——“痊愈”从医学概念扩展为存在论概念:当人学会在时间中缓慢行走,学会尊重生命的自然节奏,治愈才成为可能。但同样需要克制的是,不宜将这一观念包装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为稀缺的品质”或“治愈集体焦虑的药方”。“集体焦虑”是一个未经界定的概念,将其与一首具体诗歌的结尾直接挂钩,会让论证从分析退回抒情。更准确的表述或许是:这首诗提供了一种关于“慢”的想象,而这种想象在当代汉语诗歌的加速语境中显得格外醒目——但这一判断本身需要另一篇论文来论证,不应在一篇读后感的结尾处仓促完成。
六、叙述视角的转换:从“看他”到“被他说”
全诗以第三人称“他”贯穿始终:他摊开药典,他摸紫砂壶,他拦下物业,他扫舌苔。读者始终处于旁观位置,看一位老医者的日常。然而结尾部分发生了全诗唯一一次人称转换:
“让你慢下来,别太着急/让你顺着天地的节拍走/让你知道,人这股气,不怕虚/就怕滞”
三个“让你”将读者从旁观者拉入被劝导者的位置。这一转换不是修辞上的随意变奏,而是全诗治愈伦理的最终完成:治愈不是医者单向施予患者的技术行为,而是一种节律的传递——读者在阅读中被卷入这一节律,正如患者在接受医嘱时被卷入一种生活方式。从“看他”到“被他说”,诗歌完成了从叙事到劝谕的转身,而这个转身恰恰是“治愈”从个人故事扩展为可共享经验的关键一步。
更精妙的是,这一人称转换与第三节的节奏转换形成结构对位:年轻时“举着手电筒在暗里跑”是第三人称的急促叙事,年老时“让你慢下来”是第二人称的缓慢劝谕。从“他”的急到“你”的慢,诗歌在视角层面也完成了一次节奏的沉降。这一形式设计,使“慢”的主题不仅在词语和意象层面得到落实,更在叙述结构层面获得了支撑。
七、形式维度的补充:意象链条、节奏控制与词语编码
意象链条的闭合循环。全诗的意象组织呈现清晰的链条结构:药典—新绿—砖缝—指腹—紫砂壶—老年斑—手电筒—苔藓—墙皮—茴香饺子—小米粥—苔藓。这一链条的走向值得注意:从“典籍”到“草木”到“器物”到“身体”到“食物”再回到“草木”,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循环。这个循环本身就是“慢”的主题在结构层面的对应物——诗歌不走向线性终点,而是回到起点,让意义在回环中沉淀。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茴香饺子”这一意象的插入:它不属于药典、不属于处方、不属于墙根,它属于日常生活最普通的场景。诗歌将“茴香饺子冒出来的/热气”与“春天/下过一场雨后,天地间悄悄/翻过去的那一页”并置,让厨房的烟火气与天地的节律共享同一种“无限清丽”。这一并置是诗歌微末伦理的集中体现:治愈不在药柜里,在饺子热气里;不在处方最上头,在墙缝里。
节奏控制。全诗以长句为主,跨行频繁,行内停顿多落在虚词之后(“不用纸/不用墨”“被人踩过/被人忽略的微末”),制造出一种絮语般的、不急于抵达的语感。但每隔若干行,会出现一个短促的判断句作为节奏支点:“不敢松,也不敢急”“这墙上有日子”“不怕虚/就怕滞”。这些短句如同脉象中的节点,让长句的绵延不至于涣散。这种“长—短—长”的节奏策略,与中医脉象中“至而和”“至而缓”的节律有某种暗合,也与诗歌“慢而不滞”的主题形成形式与内容的呼应。
词语的多重编码。前文已析“甘寒”“慢火温过的日子”“润”三例,此处再补两例。其一,“绿丝丝缕缕缠在/一起,风一吹,就跟着轻轻呼吸”。“绿丝丝缕缕”是对苔藓的视觉描写,但“丝缕”二字又暗合中医“络脉”的隐喻(络脉细如丝缕);“缠”字在中医语境中有双重用法——缠滞为病(气血缠滞),缠络为常(络脉相缠),诗中“缠在一起”兼取二义,既写苔藓形态,又暗扣“滞”的主题,而“轻轻呼吸”又将这一切收束回一个安静的、有生命节律的动作。一个短语,三重编码。其二,“走成和手上老年斑/一样的纹路”中的“走”字。茶渍在壶身上“走”了三十年,这个“走”既是茶渍的沉积过程,也是时间的流逝过程,更是老人生命的行走过程。一个日常动词承担了三重时间主体的动作,与“慢火温过的日子”形成同一段落的词语密度呼应。
八、结语:一首诗的分寸,以及评论的分寸
回到这首诗本身。尹玉峰没有将老中医写成对抗现代性的英雄,没有将墙根写成文化抵抗的堡垒,没有将小米粥写成替代贵药的宣言。他写的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手不抖,眼不花,看见邻居孩子咳得皱起脸,抬眼扫一下舌苔,叮嘱两碗小米粥。诗歌的力量恰恰来自这种不夸张、不宣言、不拔高的分寸感。
评论者的任务,是跟随这种分寸,而不是越过它。本文的核心判断——这首诗构建了一种以“慢”为核心的时间诗学与治愈伦理——是文本自身支持的。但将这一诗学扩展为对信息社会、医学商品化、现代性时间暴政的系统性批判,则是阐释的延伸而非诗歌的直陈。好的诗歌评论应当在文本的边界处停下,指出边界之外的可能性,但不将可能性冒充为文本的既成事实。本文在若干处(本雅明类比、“滞”的社会延伸、小米粥的对抗性解读)明确标注了阐释的边界,这一标注行为本身,也是对诗歌分寸的尊重。
“春天/下过一场雨后,天地间悄悄/翻过去的那一页,无限清丽”——这一页翻过去,不声不响,不留痕迹,如同苔藓在墙根的生长,如同小米粥在胃里的温润,如同一位老医者八十年的日子。这首诗最妙的“方子”,或许就是它教会评论者的一件事:在文本面前,慢下来,别太着急。
2026年10月29日于湖光岩楞严寺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现代诗:墙根下的药典
读陈中玉《老来识得闲中趣》有感
作者:尹玉峰
他把药典摊在老墙根,不用纸
不用墨,只用一场雨后的新绿
在砖缝里写满甘寒的
字句;那些被人踩过
被人忽略的微末,从来没有
进过光鲜的药柜,却在他的
指腹下慢慢苏醒
带着半寸墙泥的
温度,把淤堵在肺叶里半年
的咳嗽痰湿,一点点透下去
紫砂壶的茶渍在壶身上走了
三十年,走成和手上老年斑
一样的纹路,他摸它时
像摸一位老病号,不用
搭脉,就知道里面藏着多少
慢火温过的日子。年轻时候
举着手电筒在暗里跑
是要把断了线的气息
往回接,三根手指攥着别人
的生命,不敢松,也不敢急
现在他坐在台阶上看苔藓
在墙皮上慢慢洇开,才懂
当年师父说的那句话
最厉害的药从来不在
处方最上头,它就藏在你
没有留意的墙缝里;藏在
茴香饺子冒出来的
热气里,藏在春天
下过一场雨后,天地间悄悄
翻过去的那一页,无限清丽
物业要刷白这面墙的时候
他拦下来说这墙上有日子
裂缝里住过蚂蚁
雨痕里埋着旧年
的潮气;苔藓肯定认得这墙
刷白了,它们就找不到家了
其实他没说透自己的
大半辈子早长在这面
墙上了,和那些绿丝丝缕缕缠在
一起,风一吹,就跟着轻轻呼吸
如今他八十了,手不抖,眼不花
每每看见邻居家孩子咳得皱起脸
抬眼扫一下舌苔,就
知道是积食堵了气机
不用开贵药,只叮嘱两碗小米粥
足可以把浮着的邪火慢慢顺下去
他这一辈子开的最妙的方子
从来不是什么珍稀药材,是
让你慢下来,别太着急
让你顺着天地的节拍走
让你知道,人这股气,不怕虚
就怕滞;而墙根的每一片苔藓
都在安安静静地教你怎么
把滞住的日子,一点一点
润开,你踩过的每一寸缓下来的
光阴,都是身体自己在慢慢痊愈

【旎诗的由来】旎诗由尹玉峰《海棠花未眠》夺势定位:“在人类最困惑的时间节点/世界己昏然/海棠花未眠/冉冉升腾的爱意静观人间/几多冷暖?寸心至死如丹/弹拨一曲弦颤千古的绝响/朝露落下若溅玉,眼泪凝了也耀眼/迎向人间千万朵,挂在枝头细裁香/烟烟缕缕,染得一眉清光漫过嚣世/愿景沐阳光,但见蝶舞温婉绕海棠……"
这种具有古典的现代美、超现实主义表现手法的现代旎诗,感叹着诗国黄昏的感叹,旖旎着诗国黎明的旖旎,达到一种闳约深美的艺术境界;运用美丽如闪电、摄魂夺魄的诗境语言营造诗境、意绪、愿景、求索、挣扎,任想象力统治世界,直捣心智。
旎诗英语翻译为:A poem of beauty(一首诗的美),日语翻译为:美しいし詩(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诗)。当汉语旎组词为旖旎时,多了一层清洁干净、纯真雅致、幸福温馨、动人心魄的意思。历代诗词名家都喜欢择用。(唐)李白 《愁阳春赋》荡漾惚恍,何垂杨旖旎之愁人。(清)孙枝蔚《清明日泛舟城北》新烟何旖旎,黄鸟鸣春深。"旎"字从方人从尼。“尼”意为亲和、亲近,转义为缠绕、缠人。“人”和“尼”联合起来表示“旗帜缠人”。

霹雳即指又急又响的雷,是云与地面之间发生的强烈雷电现象。一如人觉醒的内心和思想。英文有个词“lightening”: 觉悟。天地何缘恒定久?损亏过堪补丰足。雷鸣电闪又何故?分化阴阳待雨出。现代霹雳诗由尹玉峰教授《共产党宣言 • 序》诗歌版 : "一个幽灵",全新定位。以激情四射的语言架构,涉足哲学、环境、自然、灵魂、宇宙这些大命题,扫除平庸与琐碎,让诗词的抒情性和叙事性深入人们的心灵旷野,并让人们看到诗歌里面的空灵和宇宙视角。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