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泡了杯茶,坐在窗前翻韩斌老师发来这篇《本期无主题》。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搭在窗台上,不烫,温温的,像一件旧棉衫。檐前的叶子被风拨弄着,翻过来,翻过去,背面灰绿,正面泛黄。我就这么坐着,茶凉了也没顾上喝。
韩老师写得真。他说退休之后“手里有时间、有精力,却不知该往何处安放”。这话我读了两遍。没退过休的人,大概听不出这里头的分量——旁人看着是清福,睡到自然醒,想去哪儿去哪儿,可只有自己知道,早上睁开眼,日程表上一片空白,那种失重感,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前半辈子,工作就是那个“主题”。闹钟一响,人跟着就转了,备课、上课、开会、填表,一天一天排得满满当当。累是累,可心里踏实,知道自己在哪儿、该干嘛。忽然有一天,闹钟不响了,日子松下来了,反倒像一脚踩空——脚下没东西了。
韩老师把人生分成四段:长育、拼搏、沉淀、安守。退休落在最后一段。可他不说“收尾”,他说是“黄金阶段”。这词搁在从前,我大概会当成客套话。可读到他后面那句——“从前是生活给我们定主题,如今,主题可以由我们自己来书写”——我端着茶杯愣了一会儿。
是啊。前半生,生活给我们出题,我们埋头作答,没空抬头看路。后半生,笔回到自己手里了,写什么、怎么写、写快写慢,自己说了算。韩老师那个“无主题”,原来不是空着,是留白。留白才能落笔。
我放下手机,往窗外看。原集团工会孟庆禄部长在鹰城广场打完太极拳正哼着小曲往回走,步子不急不慢。隔壁单元西墙维修,电钻打得蓬蓬响。这些从前上班时压根不会留意的响动,今天听着倒觉得踏实。
韩老师文末说“晚霞璀璨夺目”,我不太爱用这么亮的词。我觉着,暮年最好的光景,不过是茶凉了再续一杯,窗前的叶子黄了再看它绿回来。不赶,不等,不慌。日子还是那些日子,只是这回,主题自己定。
晨光挪到茶几角上了,茶也温了。我翻回开头,又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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