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心——『特聘作家孟宪文名家名作专刊鉴赏』『中国百度名人名家总会』隆重推出！
莲花心
◎文：孟宪文
◎特聘作家
姜山是村里的孩子，打小家里穷。山里头的收成有限，日子也过得清苦，他却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硬是从那片梯田里走了出来，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在学校那几年，他靠课余时间发传单、做家教，省吃俭用，才把学业硬生生撑了下来。
同窗里有个姑娘叫锦秀，是城里干部家庭的孩子，皮肤白皙，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两人在学校的操场上走过四季，那红色跑道旁的大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见证着他们渐渐加深的感情。
大二那年的一个午后，操场上人潮涌动。锦秀突然感到一阵不适，例假来得猝不及防，洁白的裙子上染了一片刺目的红。她羞得满脸通红，双手死死捂住腰，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姜山看见了，不顾周围同学的目光，大步冲上前，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深蓝色校服外套，严严实实地披在了她腰上，那一瞬间，替她挡去了所有的窘迫。
这一披，就披了四年。毕业那会儿，锦秀本可以安安稳稳进市里的机关单位，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可她偏不，眼里只有那个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姜山。她跟着他回到了那座大山深处的小镇，回到了姜山那个家徒四壁的老家。为此，她父母气得拍了桌子，差点不认这个女儿了。
两人都分在镇上的中学教书，一间小平房就是他们的家。日子虽苦，锦秀的脸上却总挂着笑。没多久，锦秀怀了孕，孕期反应大得惊人，吃什么吐什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姜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便往后山跑，给她摘野果子开胃。谁知那天他脚下一滑，从树上栽了下去，一路滚下了满是碎石的山坡。这一摔，把好好的日子摔碎了，也摔断了他原本充满希望的人生。
锦秀后来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青山念叨：“要是当初没去摘那果子就好了。人生啊，要是有如果就好了。”可生活从来没有重来键。
为了给姜山治病，她咬咬牙，把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嫁妆——那只温润通透的玉镯，送进了当铺。父母看着女儿遭罪，心里也揪得慌，硬塞给他们不少钱。只盼着能好起来。可医生摇头叹息，说腿站起来的希望渺茫，这辈子怕是要与轮椅为伴，半瘫了。
那段日子，是真的难。锦秀白天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晚上回家还要照顾姜山，端屎端尿，喂饭擦身。姜山病退后，在家翻译一些资料，写写文章，这一写就是十几年。每天晚上，昏黄的灯光下，锦秀都要给他按腿，指尖用力地推揉，日复一日，双手揉得通红发胀，只为了不让他的肌肉慢慢萎缩。
三十五岁那年，姜山听人说后山有位老中医，针灸有奇效。锦秀听了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山高路陡，不通车。她借来一辆平板车，硬是把姜山拉上了后山。
风雪里，天地间一片苍茫。姜山坐在车上，看着妻子弓在前面的背影，那背弯得像一张蓄满力量的老弓，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他哭了，心里像被刀子扎一样，暗暗想：下辈子，我可不能再爱她了。别再让她受这份苦了。
苍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次次的针灸，姜山的腿竟然慢慢有了知觉，最后真的能走了。更幸运的是，他写的那些文字，那些关于大山、关于生活的感悟，竟被传到了国外，赢得了国际上的好评。各地的邀请函寄来了，他要去演讲，去交流。
舞台上，他讲这十几年来坐在轮椅上的绝望日子，讲深夜里咬碎牙的痛苦，讲得最多的，还是他身后的那个女人。他讲那个风雪天拉车的背影，讲那双揉肿的手，声音哽咽，眼中含泪。
后来，有个法国学者特意邀请他去法国演讲，为期三年。那时的姜山，三十六岁，风度翩翩，正是人生最好的阶段。而三十六岁的锦秀呢？身材略显发福，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黑发里也悄悄藏了几根银丝，身上穿的，还是镇上最普通的旧褂子。
姜山犹豫了，他不愿抛下她去那么远的异国他乡。可锦秀硬是劝动了他：“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一定要去。别管我。”旁人也劝锦秀：“法国是个浪漫的地方，男人都多情。你把他放出去，他还能回来吗？”
锦秀只是淡然地笑，眼里闪着光，她说：“爱情这东西，本就是用来吃苦的。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如果因为那边的风花雪月就变了心，那就不是我们的爱情了。”
三年后，姜山学成归国，还被北京一所大学留了下来。他首先要回镇上接锦秀去北京生活，为了给妻子一个惊喜，他没提前说，只告诉她“这两天回去”。当火车进站，他一下车，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她。
姜山快步跑过去，紧紧抱住她，这个在外人面前谈笑风生的男人，此刻声音哽咽：“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锦秀拍着他的背轻轻说：“我天天都来，只要是从北京来的车，我每一趟都不放过。” 姜山的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贴着她的耳朵，声音颤抖：“下辈子，我再也不爱你了。让你太苦了，苦得我太心疼了。”
锦秀却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轻声说：“咱们的爱，就像那池里的莲花。你知道吗？莲花最美，可最苦的，就是那藏在水里的莲心。咱们俩，就是那朵最美最苦的莲花心。”
作者简介：孟宪文，衡水市人，企业家，多年来一直喜欢文学，有数百篇散文和小说刊登在报刊杂志，及文学平台，现为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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