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比女婿强
诗曰:
同院岂能掩裂痕,满堂褒贬向一人。
岳丈盛夸旧同窗,女婿独坐冷如冰。
花花和老良这次吵架,本不想让岳父母知道。
可一个院子里住着,墙薄得像纸,声音大一点整栋都能听见。前一晚老良摔门出去,门框震得墙皮都掉了两片,岳母在堂屋里听见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脸就拉得老长。
老良知道瞒不住,但也指望老人家装装糊涂,至少别掺和。
他想错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四菜一汤摆上桌,岳母炒了老良最爱吃的回锅肉,可筷子往他碗里一夹,话就变了味。
"良子啊,"岳母夹了块肉搁他碗里,脸上笑着,嘴里的话却像带刺,"你这人心思太细了,有些事别往心里去。人家周喆对花花好,那是人家仁义,你别总往歪处想。"
老良扒了口饭,没接话。
"妈,你跟他说这些干嘛,"花花抱着碗,头也不抬,"他这人就这样,小肚鸡肠,说多了也是白说。"
岳父桑校长坐在上首,端着酒杯没吱声,但那眼神——老良看见了,是失望,是不耐烦,是那种"你怎么就不懂事"的眼神。
老良把饭碗往桌上一放,筷子搁上去,说:"我吃饱了。"
他回了屋,把门带上,没摔,但关得很实。
屋里冷,没开暖气。他坐在床沿上,听见外面岳母收拾碗筷,顺嘴就来了——
"你看人家周医生,多懂事!"岳母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带着水声,脆生生的,"上次你爸住院,你又不在家,要没有人家周喆跑前跑后,挂号缴费取药,一天跑三趟,我们还不知道多遭罪!"
"是啊,"桑校长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那口酒,"周喆这孩子,做事细心周到,又仁义。比某些女婿强多了。"
"某些女婿"四个字,咬得不算重,但老良听得清清楚楚。
他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他当然知道周喆为什么对岳父好。周喆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初中同学,暗恋花花多少年了?花花嫁了他,周喆没娶,在镇上当医生,离花花家就两条街。逢年过节送东西,老人有个头疼脑热随叫随到。这不是仁义,这是守着。
守着花花,守着这个家,守着一个随时能顶上去的位置。
而他呢?
老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头粗粝,指缝里还有粉笔灰洗不掉的颜色。这双手在南方那个民办学校里,一天上十节课,嗓子哑了含颗胖大海接着讲。一个月到手四千二,几乎都寄回来,自己只留着一点饭钱。半年回来一趟,妮妮见了他亲的不得了,就像多年不见一样。
他拿什么陪岳父下棋?拿什么端茶倒水鞍前马后?他在南方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拿什么跟周喆比?
周喆有房有车,白大褂一穿,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一声"周医生"。他林茂良呢?一个民办学校的代课老师,合同一年一签,校长换了他随时卷铺盖走人。
他不是不想对岳父好。是没那个条件。
可没人问这些。
没人问他在南方怎么过的,没人问他一天上几节课嗓子哑不哑,没人问他管学生是不是特别累心。他们只看见周喆送来的水果,只看见周喆跑医院挂号,只看见周喆笑眯眯地叫一声"叔""婶"。
老良坐在床沿上,听见外面花花也搭了腔:"人家周喆就是心善,对谁都好。不像有些人,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老良猛地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花花和岳父母坐在桌边,茶还没喝完。他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兔子,看着桑校长。
"爸,"他声音哑了,"您真觉得周喆比我好?"
桑校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见女婿那双眼睛,心里一软。那眼睛红得厉害,血丝密布,像一夜没睡。
他赶紧摆摆手:"良子,爸不是那个意思。爸是说,做人要大度。你在外头教书,是体面人,别跟个醋坛子似的。人家周喆对咱家好,那是人家的情分,你别往歪处想。"
话是圆回来了,可"比某些女婿强多了"那句话还挂在空气里,谁都记得。
花花放下茶杯,冷笑一声:"不用解释!小心眼的人,你越解释他越来劲。不可理喻!"
老良站在那儿,没再说话。
他看着花花,看着岳母,看着桑校长。三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一双是心疼的。花花眼里是嫌弃,岳母眼里是不满,桑校长眼里是那种"你怎么就不让人省心"的无奈。
老良转身回了屋,这次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坐下来,攥着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四个指甲印。他明白了。在这个家里,他不过是个挣钱机器。而周喆,才是那个随时能顶上来的"好女婿"。
有道是:
挣钱机器寄此身,好婿随时可替人。
满堂皆赞周郎好,谁问良子泪满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