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松,吉林东辽人,影视制片人,辽源关东盛京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扎兰芬围民俗文化园创建者。现任辽源市文联兼职副主席、辽源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辽源市诗歌学会名誉会长。
早年曾在东辽县文化局、辽源市委宣传部、辽源市委组织部任职,后赴长春、北京创业投身影视行业。先后出品《小城交警》《军歌嘹亮》《关东金王》《关东渔王》《山里红》《关东烽火》《完颜阿骨打》等多部影视作品,多部登陆央视黄金时段,斩获全国电视剧飞天奖、全军电视剧金星奖、东北三省电视剧金虎奖等重要行业奖项。
2007年,在家乡辽源寒葱岭盛京围场旧址,投资建设扎兰芬围民俗文化园,园区占地150公顷,总投资1.16亿元。2020年当选辽源市文艺评论家协会首任主席,持续提供场地、经费,鼎力扶持辽源本土文艺评论、诗歌等各类文艺事业。


寒葱岭上的记忆
——记寒葱顶筑园者冷雪松
文/静川
记忆的车轮辗转往复,常常会把我带回寒葱岭,带回那座藏在山林之间的扎兰芬围。
我不止一次去过那片园子,有一回,还曾在木楼之中留宿整夜。木楼的窗向着连绵起伏的山坡,布景城墙、老戏台、一座座散落的关东木屋,曾经静静消融在沉沉暮色里。当年一场新诗学会的集会,邀约来自冷雪松与吴耀辉两个人。谁能想到,时隔数年再回望这座山林文坛客厅,两位邀约人的际遇,后来竟拐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写下这篇文字,记述的主角是冷雪松。耀辉曾承担部分事务层面的执行工作,但本文重心,是记述这位从泉太镇走出去,最终又回归寒葱岭的筑台人。
不少外界人士提起冷雪松,最先记住的是他影视制片人的身份。知道他打造出《军歌嘹亮》,主持修建扎兰芬围民俗文化园,斥资上亿元,在盛京围场的旧址上建起一座关东题材影视基地。如今他兼任辽源市文联兼职副主席、辽源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辽源市诗歌学会名誉会长。圈外不少人简单认为,这些职务只是挂名,他不过守着园子做一些锦上添花的文艺活动。
但长期在辽源、吉林文坛交往的人都清楚,评协、诗会大大小小繁杂事务,根基是冷雪松一手撑起来的。他站在台前,提供场地、筹措经费、拓展格局,把省内外评论家、诗人请到寒葱岭。耀辉在世的时候,承担了大量落地层面的实务工作,这是客观事实;可是定方向、做决断、扛起全局责任的,始终是冷雪松。当然也离不开市文联的统筹引领,市作协协同配合,各位同仁分头履职。但整件事的核心支点,是冷雪松。这一点,不能因为耀辉的离去而模糊。
一、从泉太镇出发,镜头里的关东
冷雪松的根,深植在东辽泉太镇这片乡土。他生于吉林东辽,先后任职于东辽县文化局、辽源市委宣传部、辽源市委组织部,之后赴长春、北京创业。
他并非一开始就投身影视行业。少年时代进入剧团,长久浸润在关东民间戏曲、乡俗故事之中。辽河两岸的庄稼山林,闯关东的流民,老辈人口耳相传的抗联往事,这些乡土记忆,沉淀为他日后全部影视作品的精神底色。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他奔赴北京闯荡,组建公司投身影视剧创作。真正让行业看见他能力的是《小城交警》。1999年,外地单位邀约他拍摄交警题材剧集,他执意回到吉林取景。七集连续剧《小城交警》由央视联合投资,他担任制片人,在桦甸开机、央视一套播出,斩获第二十届全国电视剧飞天奖中篇电视剧三等奖。他始终摒弃悬浮的叙事,坚持把镜头对准土地之上的普通人。
真正让全国观众熟知冷雪松的作品,是2003年央视播出的《军歌嘹亮》。剧集叙事从辽沈战役铺陈开来,一直延展至抗美援朝战场,塑造出一位血肉丰满、饱含乡土温度的东北军人形象。合作方原本计划把主拍摄场地设在辽宁,冷雪松没有应允,将主要拍摄场地安置在长影。仅搭景用工就在吉林投入一百五十余万元,全剧在吉林总投入九百二十余万元。他曾经坦言:“我是喝吉林的水长大的,家乡的一山一水都寄托着我深深的爱恋。”
此后,他陆续打造出“关东序列”系列影视作品:《关东金王》书写闯关东先民的抗争求生;《关东渔王》依托查干湖,演绎渔猎族群在乱世之中的命运沉浮;《山里红》借伪满时期艺人与抗联的命运纠葛,抒写家国悲壮;《关东烽火》继续挖掘东北抗日历史;另有辽金题材《完颜阿骨打》、工矿题材《大窑主》、当代乡土题材《七彩田野》。这批作品大多登陆央视黄金播出时段,先后斩获飞天奖、全军电视剧金星奖一等奖、东北三省电视剧金虎奖。他希望用影像留存关东的风物民俗、苦难与风骨,拒绝将东北历史简化成猎奇式的打斗桥段。
当大批影视从业者奔赴一线大都市谋求发展,冷雪松做出了回乡的抉择。回到辽源寒葱岭,在盛京围场旧址,兴建扎兰芬围民俗文化园。
扎兰芬围地处长白山余脉寒葱顶国家森林公园,占地一百五十公顷,总投资一点一六亿元,定位为“盛京围场、皇家鹿苑、关东文化、满族风情”。
最初我以为这里仅仅是一处影视外景拍摄地。亲身到访才理解,按照冷雪松的构想,这里不只为影视剧拍摄服务,更是一处关东文化自留地。用来保存东北民俗老物件,为本土写作者提供一处不必远行即可相聚交流的空间。
自此,他的事业分化成两条主线:一边持续深耕影视剧本与片场实务;另一边,走出摄影机之后,面向辽源本土诗人与创作者,投入文学研讨与人才扶持工作。
二、扎兰芬围,那间山林里的客厅
我还记得当年在扎兰芬围留宿的那个夜晚。
当天是新诗学会的交流活动,各地诗人汇聚于此,读诗、辩论,探讨东北新诗发展道路与乡土写作的现实处境。木楼的窗户对着连绵山坡,布景城墙、老戏台、一座座关东木屋,静静消融在暮色之中。冷雪松话并不多,稳稳托住整场活动。园区承担大部分场地、食宿、茶水开销。他安静倾听众人发言。
活动散场,诗人们还不愿散去,三三两两坐在木楼廊下喝茶闲谈。冷雪松也在其间,听得多,说得少。谈及关东诗歌,他随口说道,写关东不能只写大雪与烈酒,更要写大雪掩埋之下活生生的人。短短一句话,我一直记到今天。
吴耀辉在本次活动中负责各类现场事务,勤勉尽责。但整场活动得以落地,根基在于冷雪松提供的平台与保障。
“扎兰芬围杯”全国诗歌大赛,是当年园子当中影响很大的一场文化活动。
2013年8月31日,颁奖仪式在扎兰芬围举办。主办方为中国诗歌学会、中国城市文化网、《诗潮》杂志社、辽源市文联。大赛收到全国来稿一千五百余首,历经初选、复选、终选,二十八位作者获奖,金奖由辽宁诗人任萍摘得。冷雪松以辽源关东盛京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董事长身份,提供全部平台资源。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李小雨、洪烛,吉林省作协副主席宗仁发等人到场,洪烛还在首届关东诗会发表大会发言。
颁奖仪式就设在园区木质老戏台。冷雪松穿梭台前台后,并不争抢话筒,哪里需要就补到哪里。台上诵读获奖作品之时,他就站在台侧静静聆听。读诗的声响散入山林,漫过山坡,台下站着坐着本地以及远道而来的诗人们。活动结束,大家合影道别。回头来看,扎兰芬围这座山林文学客厅,就是靠着冷雪松主导下一场场实实在在的活动,一点点搭建成型。
那几年,辽源文坛迎来一段活跃时期。寒葱岭各类文化活动接连开展,省内众多写作者愿意奔赴此地,放下客套,专心讨论文学。冷雪松提供阵地,市文联、市作协、评协同仁协同出力。不少本土创作者,正是在一次次活动当中得到鼓励,坚定写作道路。
三、评协成立,冷雪松出任首任主席
想要读懂冷雪松对辽源文艺评论事业的付出,绕不开2020年1月11日。
那天,辽源市文艺评论家协会正式成立。会场坐得满,八十多名文艺评论工作者参会,辽源本地搞评论的、写诗的、做研究的,能来的差不多都来了。冷雪松当选协会首任主席。协会成立之后,冷雪松带领主席团全体成员,逐项推进研讨、采风、改稿会等各项工作。2021年8月,他委托丁铭春会同吴耀辉,带领十五名会员,赴东辽新农村、四甲山、二龙湖、云顶镇开展采风。
2022年10月,丁铭春因心梗不幸离世,虚年五十三岁。协会理事会完成第一次人事调整,增补副主席,张宏梅接任秘书长一职。评协秘书长岗位前后历经三任:丁铭春、张宏梅、柳晶。这支队伍,就在人员离别与接续当中,稳稳把事业撑了下来。
这些人事变动,背后大多是冷雪松在费心筹划。他人经常身在北京,园区、协会的诸多事务,全靠一通通电话沟通。很多事情他不必亲自到场,但方向由他确定,经费由他筹措,嘉宾由他邀约。这就是他那几年担任评协主席的常态。
四、远在北京的统筹:一场辽源“吉D‑e评”专题研讨
2026年8月30日,辽源市“吉D‑e评”专题研讨会在辽源市文联会议室举办。活动由市文联主办,市评协承办。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苏敏,市文联四级调研员刘文赟,市作协主席宋岩出席,评协理事、文艺骨干近三十人参会。
这场会议,最能体现冷雪松台后操盘的担当。彼时他身在北京处理影视业务,无法亲临辽源会场。但整场会议的顶层设计、经费保障、外市嘉宾邀约,全部由他远程敲定落实。本地会务接待、现场流程执行,则交由吴耀辉、孙涛等同仁在辽源落地完成。
我们一行人8月29日提前抵达辽源,由本地同仁做好接待安顿。8月30日会议如期召开,会议先期召开理事会,那天的理事会通过了协会班子调整:张宏梅不再担任秘书长;增补张宏梅、静川、柳晶为副主席;柳晶接任秘书长。我到场参会,经理事会增补成为评协副主席,从受邀参会的文友,转变为协会班子一员。
研讨交流环节,我与评论家胡卫民围绕新大众文艺评论作专题分享。我梳理从BBS论坛、博客到自媒体时代大众文艺评论的演变;胡卫民阐述评论写作需要的专业能力与前瞻视野。随后理事们逐一发言,柳晶提出新大众文艺要扎根底层地气,都是来自一线写作者切实的感悟。
苏敏主席作总结讲话,充分肯定冷雪松对协会及本土文艺评论事业的贡献,提出文艺评论从业者要夯实“学习、阅读、思考、创作”四项基本功,分享辽源文联“活、和、情、责”四字工作理念。
整场活动,文联把舵定向,市作协协同助力。远在北京的冷雪松是这次活动真正的幕后支撑,外地参会人员食宿、午宴,全部由他提前安排妥当,还特意嘱咐备好酒水,款待远道而来的文友。他人没有踏足辽源,但是会议的保障、待客的心意全部落实到位。会议结束,大家合影道别。
五、秋天之后
2026年9月24日11时03分,吴耀辉突发脑出血,五十五岁盛年辞世。消息传来,辽源众多文友为之痛惜。
这件事,把冷雪松台后扛事的压力彻底凸显出来。耀辉在世,大量细碎实务有人分担;如今这位长期承担实务的帮手骤然离去,千头万绪的担子更多压到冷雪松肩头。噩耗传来之后,我与冷雪松通了两次电话。电话那头听不见撕心裂肺的悲恸,却能真切感受到伙伴离去带来的沉重压力。以往冷雪松定好大方向,便有人承接细碎流程;现在这条协作链条出现缺口,每一场活动,每一次约稿,每一回对接外地友人,一大堆工作都要由他重新梳理分配。
我在听筒里面听他谈起评协后续规划,谈起尚未落地的研讨项目,说起整套工作需要循序渐进重新排布。没有激烈的言辞,他态度十分明确:摊子不能散,不能让这片文艺阵地冷下来,要依托文联、作协的支持,把既定工作接续推进。
那一刻我深深体会,这么多年冷雪松守好寒葱岭这方文艺阵地实属不易。耀辉是得力的实务执行者,但全盘的决断、全局的担当,始终是冷雪松。帮手离去之后,他人在北京,心系辽源,靠着一通通长途电话,逐项梳理各项事务。事情急不得,但绝不能垮掉,这是他在电话里实实在在的原话。
六、镜头之外,守的是同一件事
把目光从那个令人怅然的秋天收回来,再看冷雪松这些年的两条事业脉络,内在逻辑高度统一。
早年在北京做制片人,他以镜头书写关东,《军歌嘹亮》写战争年代的东北军民,《小城交警》刻画基层普通人,《山里红》记录沦陷土地上的抗争。回到辽源,建成扎兰芬围,主持评协工作,扶持本土创作,只是换了载体,继续做同一件事:记录、传扬关东的声音。
影视面向全国荧幕向外输出;文学研讨、办刊、诗会向内扎根,滋养脚下土地上的写作者。很多地方文化领域,影视与文学相互隔绝,冷雪松的可贵之处,就在于打通二者。既懂得影像传播的力量,也明白文字长久的生命力。
他并非专职评论家,但多年制片经历赋予他独特的审美视角。看散文、读诗歌,习惯从叙事、结构、人物命运切入,见解朴素锐利,区别于学院派理论话语。2024年8月,第六届全国文艺评论骨干专题研讨班落地辽源,冷雪松以市评协主席身份参会,与全国四十二名骨干学员同台交流,不是形式化出席,是带着长期实践回到评论现场。
扎兰芬围始终敞开大门。只要是正经的文学研讨、诗歌交流活动,愿意沉心写作的人来到这里,都可以使用场地。老戏台、木屋既是影视剧的布景,也一次次成为文学活动现场。摄影机可以停机,但关东写作者的相聚交流不会中断。
现实的难处客观存在:园区维护需要持续投入,文学活动大多没有商业回报,本土创作面临人才流失、环境孤寂等问题。耀辉在世,不少实务压力有人分担;如今,冷雪松只能带领班子一步一步捋顺各项工作。正如他在通话中所说,事情急不得,但绝不能垮掉。
七、山灯长明
记忆回望之间,扎兰芬围的轮廓又浮现在我的脑海。
这座园子早已超越一座影视基地的价值。这里沉淀着冷雪松大半生的文化理想,留存着无数诵读与研讨的鲜活记忆。
冷雪松亲历影视行业的喧嚣起落,打造过风靡全国的影视作品,收获行业沉甸甸的荣誉。回归寒葱岭,他主动褪去一部分台前光环,以市文联兼职副主席、评协主席的身份,甘愿做本土文学坚实的后盾。他并非完美无缺,兼具制片人的审慎果决,更有着关东人独有的执拗,愿意为乡土文化不计得失地投入财力与心力。
属于寒葱岭的这一段往事,已经真实留存下来。我们谈论关东文脉,谈论乡土文学的传承,往往习惯于仰望聚光灯下的人物。可文脉从来不会凭空生成,既要有像冷雪松这样出资出力、筑造阵地的人,也离不开默默埋头做事的同仁,更离不开主管部门的扶持,离不开一代代本土文艺工作者的接力。
回望扎兰芬围的老戏台与木屋,回望在这里相聚过的文友,我们应当明白,这片精神灯火来之不易。它源自从泉太镇走出、闯荡北京影视圈、最终归乡筑园的冷雪松;源自一届届评协主席团、理事会恪尽职守的同仁;源自文联、作协各位领导的统筹扶持;也源自每一位踊跃发声、伏案执笔的普通文学参与者。
青山屹立,林木葱茏。文字流转不息,那一盏盏接续的灯火,在寒葱岭的山风里,长久留存于记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