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你好
HELLO IN NOVEMBER
牛汉把自己比作风浪中的一叶帆。世人只看见帆影
飘逸，看不见它遍体的创伤。纵然大海茫茫、磨难重重，它依然心怀信念，不屈不挠，做自己不沉的岸。
远去的帆影
作者：牛汉
朗诵：王鸿月
我是一叶帆，
满是补丁的粗麻布的帆。
记不得离开港口已经有多久，
但我知道，
要到达彼岸还很远，很远。
大海不给我岸，
大海根本不相信有岸。
我是帆，
我相信海的尽头是岸。
这是我的沉没在海底的
千万代祖先不屈的遗言。
我只能在波峰浪谷里挣扎，
命运没有给过我安详的蓝天
和平静的海面。
飓风纠集霹雳、闪电和暴雨，
撕裂着、焚烧着我单薄的布帆。
倾斜的桅杆在痛苦地叫喊，
缆索在暴风雨中悲壮地歌唱。
海水飞腾起来冲刷我，
我的浑身挂满晶亮的盐粒。
那横劈竖砍的闪电，
把我杀戮得鲜血淋漓。
太阳沉没之后，
在黑黢黢的大海上，
我还在闪亮。
在我的背后，遥远的岸上，
人们在闪电中瞥见我。
我小小的，我一闪一闪。
人们说：雷电多么绚丽啊！
人们说：霹雳多么柔和啊！
人们说：
我这远远的帆影姿态翩翩。
我多么飘逸、
多么神秘、多么魅人。
人们哪里看得清楚
我呜呜啸叫的创洞，
我在浪涛上怎样匍匐前进。
我变成海难者悼念的碑，
动荡不宁的碑，
闪电颜色的碑。
大海时刻想吞没了我，
因为我是一叶帆，
我永远塑立在险恶的浪涛上，
我永远比海高，
我就是不沉的岸。
牛汉简介牛汉（1923—2013），原名史成汉，蒙古族，山西定襄人。他是现当代著名诗人、散文家，也是“七月派”代表诗人之一。他早年投身革命和文学活动，参加过抗美援朝，后来长期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工作，担任编辑室主任、《新文学史料》主编等职。1955年受胡风案牵连被关押，直到1980年才平反，这段坎坷经历深刻影响了他的创作。牛汉的诗粗犷、硬朗，常借草木鸟兽写生命与自由。《华南虎》《半棵树》《汗血马》《悼念一棵枫树》都是代表作；诗集《温泉》曾获全国优秀新诗集奖。不少作品还入选中学语文课本，很多人正是从课本里认识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