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檐下飞鸟 自在连云
文/韩寒(江苏)
我在连云港住久了,闲来没事,总爱抬眼望望天上的鸟。咱们这边靠海,河沟子、滩涂、芦苇荡到处都是,鸟儿是真多。不像城里楼房挤得满满当当,连风都透不畅快,可只要抬头,总能看见几只飞鸟,慢悠悠在天上打旋儿。

也不是特意要去寻它们,有时候蹲在门口择菜,或是傍晚吃完饭搬个小马扎坐院门口乘凉,冷不丁就听见头顶“叽叽溜溜”一阵响,抬脸一看,一群鸟斜斜地掠过去。有的是麻雀,灰扑扑不起眼,蹦跶在墙头,胆子大得很,人走近了,也不急着飞,歪着脑袋瞅你两眼,扑棱一下才跳到别的地方去;还有白鹭,最爱待在潮河、滩涂那块,腿细细长长的,一身白,落在浅水里,慢悠悠挪步子找小鱼小虾吃,看着秀气得很。老连云港人都说,这滩涂要是不见白鹭,那水就不怎么地道了。
海边的风跟别处不一样,潮乎乎带点咸味儿,鸟儿顺着海风飞,省不少力气。涨潮的时候,滩涂被海水漫上来,小鱼蟹都躲起来,鸟儿就成群往别处飞;落潮了,滩上露出一大片泥地,它们又呼啦啦赶过来,低头啄食,忙得脚不沾地。它们哪里有什么时间表,全跟着潮水、跟着天时过日子,随性得很。

以前我年轻的时候,心野,眼里瞧的都是热闹。那时候看飞鸟,只觉得飞得高、飞得远,心里羡慕,总想着自己也能往外跑,去更远的地方,闯出点名堂来。那时候性子犟,什么事都想攥在手里,遇着不顺心的,就闷在心里犯愁,钻牛角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时候哪里有心细瞅这些鸟,只当它们就是天上飞来飞去的玩意儿,没往心里去。
这几年岁数慢慢上来,事情经得多了,心气反倒平下来。没事站在通灌路边上,或是往盐河边上走走,看天上的飞鸟,慢慢品出点滋味来。

你看这些鸟儿,没有谁家给它们搭安稳的窝,没有固定的口粮。刮风了,就找芦苇丛、屋檐底下躲一躲;下雨了,羽毛打湿了,找个向阳的枝桠晾一晾,太阳出来,抖一抖毛,该飞还是飞。它们不会愁明天有没有吃的,不会纠结旁人怎么看自己,也不会跟别的鸟儿比谁飞得更高、飞得更远。能飞多远就飞多远,累了就落下来歇歇,饿了就去找吃食,日子过得简单。
咱们人就不一样了,心思太重。一天到晚,东家的事、西家的闲话,工作上的牵绊,心里放不下的人,一桩一桩都搁心上压着。好多烦恼,其实都是自个儿寻来的。遇到一点坎儿,就觉得天要塌下来;付出一点,就盼着马上有回报;人家一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半天,猜人家是什么意思。天天绷着,时间长了,人就熬得疲惫。

有一回深秋,我在海州湾边上,看见一群大雁排着队往南边飞。老辈人常讲,大雁认路,年年春来秋往,不差时节。它们一路飞,要顶大风,要躲猛禽,夜里落在荒滩上歇息,一路辛苦,可到了该动身的时候,还是要启程。不是它们不怕苦,是这就是它们的本分。该启程的时候启程,该落脚的时候落脚,不硬撑,也不偷懒。
也不是所有鸟都往远地方飞。麻雀就守在本地,屋檐、老树、小区的绿化带,一年四季都能看见。它们不羡慕大雁去千里之外,守着这一方天地,有草籽,有小虫,就能好好活下去。各有各的活法,大雁有长途奔波的见识,麻雀有家门口的安稳,谁也不比谁差。
咱们连云港这地界,靠山靠海,一年四季鸟来来去去。春天的时候,候鸟一批批落脚;到冬天,还有不怕冷的鸟儿留在滩涂上。来了,就好好落脚;走了,也不留恋。来去自在,不拖泥带水。
我有时候就想,人活着,真该学学天上这些飞鸟。不是说叫我们不顾家、不管担子,该扛的责任,一点不能推。只是心里别装那么多执念。有些东西留不住,就随它去;有些路走得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不必硬逼着自己一路往前冲。
好多时候,我们总想把日子攥得死死的,什么都想要圆满。可世间哪里有样样称心的事?就像飞鸟,飞的时候也会遇上狂风暴雨,翅膀也会累,但是雨停了,照样振翅起飞。有顺风顺水的时候,也有逆风难行的时候,都是寻常事。

傍晚的天色慢慢暗下来,飞鸟一只只往窝里归。天边剩一点淡淡的晚霞,风还是咸丝丝的。看着它们渐渐飞远,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慢慢松快了。
人这一辈子,来来往往,聚散起落,原是常态。能学着飞鸟的样子,得意时不张狂,失意时不沉沦,有风就乘风起飞,无风就安然落脚,心里自在,比什么都要紧。
咱们守着连云这片山海,有空多抬抬头,看看天上的飞鸟。把心放宽一点,少一点纠结,多一点从容,平平淡淡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展。

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都市头条特约作者。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