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九盏雪灯
尹玉峰(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有人把辽河的冰,沈阳的雪,都
磨进了心池,研磨成心池岸九盏
不摇的雪灯;第一盏
照见藏在长白山深处
的玉,不与街路的霓虹争亮
只在黑土深耕的夜里,慢慢
透出温养了半生的光晕
第二盏铺成雪地上素净
的辙印,不跟着车流拐向闹市的
喧嚣,衣襟兜着满袖辽野的长风
走得稳,每一步都不偏
不倚;第三盏照清九窍
的纹路,看见六欲从肉身里长出
根须,苦乐从来不是外界投来的
霜影,而是自己的心跳
在寒温里呼吸;第四盏
往松辽平原的纵深处照去,看见
事理的尽头还是事理,那有形的
万物都从无形里生出来
道在雪光照不到的远天
静静流转;第五盏把结果的雪尘
轻轻扫开,只留履痕在冰上清晰
少年时种在黑土里的仁德
到暮年,长成了一院平平
静静的心境;第六盏裹住藏在
锋刃里的智,就像棉絮裹着针
接人带着春日的暖
律己胜似秋水的寒
百年的智慧,在北风里走得
温温稳稳;第七盏顺着工业
文脉往旧厂区里照去
看见钢花铺在纸页上
开篇的声响振落老厂房檐下的霜
收尾的余韵,在字缝里慢慢流淌
第八盏从少年的书窗,一直照到
华发的鬓边,若说“懂”字, 从来
不敢轻易出口,俯看寰球
不过是辽河湾的一粒冰碴
仰观头顶,却悬着亿万万重天
第九盏就落在他脚边的冻土上
不追远天的星,不攀
云间的月,只把辽河
的冰、沈阳的雪,全都在鞋底
焐暖;九盏雪灯最终连接起来
就成了一条从尘俗里
辟出的路,没有喧嚣
没有匆促;走在上面的他
每一步,都踩在黑土深处
的灵府里,抬头时
看见的星,低头时
触到的冰,掌心里攥着的雪
全是这冬夜悄悄递来的灯盏
灵府亮着,脚下的路
就不会暗;风,停在
灯焰上不再动;他身后所有
被雪埋住的脚印,都在慢慢
反射新的光,这一路
走过来,他不必再去
寻别处的灯,他自己早就是
第九盏之后,最亮的那一盏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赞评尹玉峰《九盏雪灯》中的自我照亮与传灯伦理
作者:陈中玉
——陈中玉《七律·读玉峰先生〈九盏雪灯〉有感》
半生磨镜雪中看,磨到灯成掌已瘢。
九窍有根风自长,一庭无雪尘方安。 棉裹锋针藏百炼,霜振檐瓦落千寒。 冬夜递来星并冰,认灯人立雪中央。——陈中玉《七律·再读玉峰先生〈九盏雪灯〉感赋》
读玉峰先生的《九盏雪灯》,是在一个南国冬夜。窗外没有辽河的冰,没有沈阳的雪,只有湿冷的雨敲打着空调外机。可随着诗句一行行深入,我渐渐忘记了身处何地——诗中的雪光穿透纸页,在书房四壁投下清冽的光影,仿佛那九盏不摇的雪灯,就在案头次第亮起。
这盏灯,是从“辽河的冰,沈阳的雪”开始研磨的。诗人说有人把这一切“磨进了心池”,研磨成岸上九盏不摇的雪灯。这个“磨”字值得久久停留。它不是“点”,不是“燃”,不是任何瞬间完成的动作。磨是慢的,是重复的,是手掌与材料之间漫长的消耗与转化。铜镜磨久了会薄,可雪磨久了会怎样?诗人给出的答案是:磨成灯。冰与雪本是寒冷的极致,可一旦被“磨进心池”,竟成了温暖的光源。生命中那些最刺骨的经历,恰恰可能是照亮我们最久的光源。但关键在于那个“磨”字——没有人能借别人的雪点自己的灯,每个人的灯,都必须用自己的冰一寸一寸磨出来。而磨是双向的:磨石磨刀,刀也磨石。人在磨冰雪的时候,冰雪也在磨人。磨到第九盏灯亮起来的时候,磨灯人的手掌上一定已经长满了茧——那茧,就是冰雪留给他的回礼。更进一层看,磨的本意是消耗,可在这里,磨的结果却是生出光来。磨掉的冰碴去了哪里?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光。那些失眠的夜、走错的路、说不出口的抱歉,并没有白白流失,它们以另一种形态存留着,等你磨到第九盏灯的时候,一齐亮起来。
第一盏雪灯照向长白山深处。那里藏着玉,可这玉“不与街路的霓虹争亮”,只在“黑土深耕的夜里”慢慢透出温养半生的光晕。请注意“争”这个字。诗人不说玉“不亮”,而说玉“不争亮”——玉当然有光,只是它不把光用在争抢上。霓虹的光是向外扑的,要抢占每一双路过的眼睛;玉的光是向内收的,它只负责照亮自己所在的那一小片黑土。这个“争”字还暗示了一件事:不争是需要力气的。街路的霓虹就在那里亮着,车流就在那里喧着,要在一座城市的喧嚣里保持不争,本身就是一种主动的拒绝,一种沉默的用力。而“温养了半生”这个短语里,藏着另一层秘密:半生。不是一生,是半生。这意味着第一盏灯亮起来的时候,磨灯人已经走过了至少一半的路。前面那半生里,他未必知道自己在磨灯——他可能只是觉得冷,只是想把冰焐热。可到了后半生的某一天,那半生的冷忽然亮了,成了一盏灯。原来有些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在磨的,是磨到中途才发现:哦,原来我一直在磨这个。前一半是积攒,后一半是认领。积攒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在积攒什么,认领的时候你才知道原来那些都是材料。而“透出”这个词同样精妙:光不是“发出”的,是“透出”的。发出是从无到有,透出是从内向外。玉的光本来就藏在石头里,它不需要生火,它只需要被看见。磨灯人做的事,就是一层层磨去包着玉的石皮,让光透出来。光不是他造的,光本来就在。他只是一个剥皮的人。
第二盏灯铺成雪地上的辙印。这辙印“不跟着车流拐向闹市的喧嚣”,而是“衣襟兜着满袖辽野的长风”。又是一个方向性的动词:“拐”。车流是会拐的,拐向闹市,拐向人多的地方,拐向更容易走的路。辙印不拐。它直直地铺在雪地上,兜着满袖长风,走得稳,每一步都不偏不倚。九盏雪灯不只是九盏发光的器具,它们各自承担着不同的功能——第一盏是照耀,第二盏是行走。光不能只停在原地,它必须变成路。“满袖辽野的长风”这个意象极妙——把整片原野的风兜在衣襟里,你就不可能走得太快,风会拽着你,让你稳稳当当。走得稳不是因为腿脚好,是因为怀里揣着一整片原野的重量。而“兜”这个动作还有另一层意思:兜是承接,也是保护。长风是散的,兜在袖里就成了形;冰雪是散的,磨进心池就成了灯。兜住那些本来会散掉的东西——风、雪、半生的冷——这本身就是磨灯的第一道工序。而“辙印”这个意象本身也有时间的双重性:辙印是走过的痕迹,可雪地上的辙印会不断被新雪覆盖。这意味着路不是铺一次就永远在的,它需要反复走,反复踩,反复把新雪踩实。第二盏灯不是一盏静止的灯,它是一盏需要每天重新铺的灯。那些日复一日的坚持,看起来重复、单调、没有进展,可正是这种重复本身在磨灯。
第三盏灯照向身体内部。“九窍的纹路”被照清了,看见“六欲从肉身里长出根须”。这是全诗最令我战栗的意象。我们习惯了从外部找苦乐的原因——是别人对不起我,是环境太恶劣,是命运不公平。可第三盏灯照见的是:苦乐的根须不在外面,它们从六欲里长出来,从自己的肉身里扎下根去。请注意“长”这个字。根须不是被种下的,不是被栽进去的,是自己长出来的——这意味着欲望有其自身的生命逻辑,它自发、蔓延、盘根错节,不是一句“向内归因”就能打发的。诗人说“苦乐从来不是外界投来的霜影,而是自己的心跳在寒温里呼吸”。霜影是投射在表面的,可以被擦掉;心跳却是从里面震动的,你无处可躲。这个区分划开了两种活法:一种人永远在抱怨外面的天气,另一种人开始倾听自己心跳的温度。第三盏雪灯不照亮别人,只照亮自己身体里那些正在生长的根须——而恰恰是这种内向的照耀,让人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并非无辜的受害者,而是欲望的宿主与苦乐的共谋。可“共谋”这个词太重了,诗人其实更温和:他不是在审判六欲,他只是在照见。照见根须在长,照见心跳在寒温里呼吸——呼吸本身没有对错,它只是在呼吸。第三盏灯不铲除根须,它只是让根须在光里显形。显形之后,人就有了选择的可能:让哪条根须继续长,让哪条根须慢慢枯。灯不替人选择,灯只负责照亮。而“九窍”是身体的开口——两眼、两耳、两鼻孔、一口、下体二窍。九窍全是向外开的,可第三盏灯偏偏照向这些开口的内部,照见根须从开口处往肉里长。这意味着欲望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它是从开口处长出去的。开口是通道,可通道也是出口。六欲从九窍长出来,就像草从墙缝里长出来——墙挡不住草,因为草是从墙里面长的。
第四盏灯往松辽平原的纵深处照。它看见“事理的尽头还是事理”,看见“有形的万物都从无形里生出来”。前三盏灯还在个人层面,第四盏灯突然拉远,拉到了平原的尽头、天地的尽头。可奇怪的是,越拉远反而越看见本质——万物有形,但形从无形中来。雪灯照不见“道”,因为道“在雪光照不到的远天静静流转”。可正因为照不见,它才被看见了。就像光柱中的灰尘之所以可见,恰恰因为光没有照透它,只是照亮了它的轮廓。第四盏雪灯教会我们一种谦卑的智慧:真正的道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我们所能做的是承认那黑暗的存在,并在黑暗中保持行走的勇气。可“事理的尽头还是事理”这句话里还有一层更深的悖论:你往尽头走,以为尽头会有答案,可到了尽头发现还是事理——事理套着事理,像俄罗斯套娃,最里面那个永远是空的。这不是虚无,这是诚实。第四盏灯不承诺答案,它只承诺照亮下一层事理。而人就在这一层一层的照亮里往前走,走不到底,可每一步都算数。而“纵深处”这个方向也值得注意:前三盏灯照的是高处、平处、内部,第四盏灯照的是深处。高处是仰望,深处是俯探。可俯探到极致,反而探到了天——“道在雪光照不到的远天静静流转”。深处的尽头是天。往下走到最深处,抬头看见的是远天。深和高不是两个方向,是同一个方向的两面。这里的“天”不是宗教意义上的天,是“无形”本身的别名。你摸不到无形,可你摸得到无形的轮廓——那轮廓就是你脚下这一层有形的边界。第四盏灯照到边界就停住,不是它照不过去,是它知道照不过去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第五盏灯扫开“结果的雪尘”。这个动作温柔极了,像一个老人弯腰扫去门槛上的积雪。诗人说“只留履痕在冰上清晰”,然后笔锋一转:“少年时种在黑土里的仁德,到暮年,长成了一院平平静静的心境。”这是全诗第一次出现时间跨度。前面四盏灯都是空间性的,到第五盏灯突然有了时间:少年到暮年。仁德在少年时种下,要到暮年才长成心境。这中间隔着几十年的风雪,可诗人只用“扫开雪尘”四个字就带过了。扫开雪尘,看见履痕,看见那颗种子真的长成了——没有比这更朴素也更动人的丰收了。仁德不是道德优越感,不是行善的记录,而是长成了一院平平静静的心境。平平静静,这四个字里有岁月的全部重量。值得注意的是,仁德是“种”下去的,不是“修”出来的——种下去意味着它需要土壤、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那些看不见的腐烂与转化,才能从一粒种子长成一院心境。这个“种”字里藏着一种农业的时间观:急不得,催不得,只能等。而“扫开雪尘”这个动作里还有一层意思:结果是会被雪尘盖住的。你做了好事,你种了仁德,可日子一久,雪尘落下来,你自己都忘了。第五盏灯要做的,就是弯腰把雪尘扫开,看看那颗种子还在不在。它当然还在,它一直在长,只是你忘了。扫开雪尘,看见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果实,只是一院平平静静的心境——可恰恰是这份平静,证明它真的长成了。而“一院”这个量词也极讲究:不是“一颗”心境,不是“一片”心境,是“一院”。院是围起来的,是有边界的,是可以在里面坐下来的。仁德长到暮年,不是长成了漫无边际的善,而是长成了一个可以安坐的院子。你坐在院里,院墙挡着外面的风雪,你平平静静地坐着——这就是仁德最终的形态。它不是让你去拯救世界,它是让你在自己家里坐得住。
第六盏灯裹住藏在锋刃里的智。这个比喻让我拍案:“就像棉絮裹着针。”棉絮是软的,针是硬的,可棉絮裹着针,不是让针变软,而是让针不伤人。诗人接着说“接人带着春日的暖,律己胜似秋水的寒”。智如果露在外面,就成了伤人的锋刃;裹在棉絮里,才成了百年的智慧,“在北风里走得温温稳稳”。温温稳稳——又是叠词,又是那种不慌不忙的节奏。平平静静、温温稳稳,这些叠词像雪地上的脚印,一个接一个,节奏慢下来了,呼吸也慢下来了。可“裹”这个动作并不轻松。棉絮裹针,棉絮是要用力的——裹松了针会露出来,裹紧了棉絮自己会破。这个分寸感就是智慧本身:太松则伤人,太紧则自伤。百年的智慧不是天生就温温稳稳的,它是在无数次松紧的调试里练出来的。
而“藏”字也值得注意:诗里说的是“藏在锋刃里的智”,不是“磨出来的智”。智本来就在锋刃里,你要做的不是把锋刃磨掉,而是把锋刃藏好。藏不是消灭,藏是安放。把智安放在一个不伤人的位置——这是第六盏灯的全部功夫。而棉絮裹针,你摸上去是软的,可你用力按,会摸到针尖。这意味着智慧不是不露,是不轻易露。它露的时机,取决于你按的力道。不按不露,轻按微露,重按才露——这个分寸就是百年。百年不是活了一百岁,是磨了一百年。
第七盏灯顺着工业文脉往旧厂区里照。前面六盏还都在自然与心性之间,第七盏突然拐进了工业史。“看见钢花铺在纸页上,开篇的声响振落老厂房檐下的霜。”钢花与纸页,工业与书写,这两个意象的碰撞产生了奇妙的张力。可我要追问的是:为什么是“旧”厂区?为什么是“老”厂房?为什么是“霜”落在檐下?旧、老、霜,三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工业文脉正在被遗忘。雪灯照进旧厂区,照的是一种即将消失的记忆。沈阳作为老工业基地,它的雪落在厂房上,落在铁轨上,落在工人的铝饭盒上,这些雪和长白山的雪不同,它们带着铁锈味和机油味。可诗人不回避这种味道,反而让雪灯照进去,看见钢花在纸页上重新绽开。收尾的余韵“在字缝里慢慢流淌”——工业文脉最终流进了文字,流进了诗。第七盏灯连接了物质与精神,让前者有了后者作为归宿,让后者有了前者作为根基。可这个连接之所以动人,恰恰因为它发生在“旧”与“老”的现场——在遗忘的边缘,雪灯照见了不该被遗忘的东西。而“振落”这个动词里有声响:钢花铺在纸页上,开篇的声响把老厂房檐下的霜都震落了。霜落下来,露出檐下的旧木纹——那是被霜盖住的记忆。第七盏灯不是把旧厂区照亮,它是把盖在旧厂区上的霜震落。照亮是给光,震落是给声音。有些记忆光叫不醒,得靠声音。而“字缝”是字与字之间的空隙,是文本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可余韵恰恰在字缝里流淌,不在字面上。这意味着最深的记忆不在被写出来的部分,在被没写出来的部分。字缝里的余韵,就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被删掉的、留给读者自己去填的部分。
第八盏灯从少年的书窗照到华发的鬓边。“若说‘懂’字,从来不敢轻易出口”——这句话读得我心惊。人活到华发之年,还敢不敢说自己“懂”了?诗人说不敢。这种不敢,比任何“我懂了”都更接近智慧。然后是全诗最宏阔的视野:俯看寰球,不过是“辽河湾的一粒冰碴”;仰观头顶,“却悬着亿万万重天”。一粒冰碴与亿万万重天,这是何等悬殊的比例!可雪灯照亮的恰恰是这个悬殊本身——我们在宇宙中渺小如冰碴,可我们又能仰望亿万万重天。这种既能俯看又能仰观的能力,不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全部尊严吗?第八盏雪灯照见的不是任何具体事物,而是“位置”——人在宇宙中的精确坐标。知道了这个坐标,人就不会狂妄,也不会自卑。而冰碴是冰的最碎形态,可它仍然是冰,仍然有资格被磨成灯。碎不等于消失,碎只是变小,变小仍然可以磨。一粒冰碴和亿万万重天之间,隔着的不是绝望,是距离。而距离是可以走的。你走一步,冰碴就离天近一步。走不到天那里,可你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把冰碴磨成灯。而“不敢轻易出口”这句话里藏着一种时间的谦卑:少年的“懂”是脱口而出的,华发的“懂”是欲言又止的。不是知道得少了,是知道得多了之后,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真正的懂,是知道自己懂的边界在哪里。边界之外,就是那亿万万重天。你站在边界上,抬头看见天,低头看见冰碴——你不说我懂了,你只说我站在这里。
第九盏灯落在他脚边的冻土上。“不追远天的星,不攀云间的月”——前面八盏灯越照越远,从肉身照到平原,从厂区照到寰球,可第九盏灯啪地一下落回脚边。它哪里都不去了,就在冻土上停着。可恰恰是它把辽河的冰、沈阳的雪“全都在鞋底焐暖”。焐暖!这个动词里有全部的温度。冰和雪本来是冷的,可踩在脚下走久了,鞋底会把它焐暖。这种暖不是火烤的暖,是走路的暖,是人一步一步把冷东西走成暖东西的暖。九盏雪灯最终连接起来,“成了一条从尘俗里辟出的路”。九盏灯不是九个静止的光点,它们连起来是路,是行走的动态轨迹。灯是固定的,可人走过九盏灯,灯就变成了路。而“辟出”这个动词同样有力:路不是现成的,是辟出来的。辟是砍,是开,是从没有路的地方硬走出路来。九盏灯照亮的不是一条已有的路,九盏灯是九把凿子,把尘俗凿开一条缝。人从缝里走过去,回头看,缝就成了路。而“冻土”这个词也值得停留:前面八盏灯照过玉、雪、肉身、平原、仁德、智慧、钢花、寰球,第九盏灯照的是冻土——最没有诗意、最不起眼、最被踩在脚下的东西。可恰恰是冻土被焐暖了。这意味着九盏灯最终的落脚点不是高处的玉,不是远处的天,是脚下的土。你走了那么远的路,看了那么多的风景,最后回到脚边,发现脚下的土是可以焐暖的。这个发现比任何风景都重要。
可全诗最让我震动的一处细节,是那句“全是这冬夜悄悄递来的灯盏”。前面所有的解读都在说“自己磨灯”——磨辽河的冰,磨沈阳的雪,磨出九盏灯,磨成第十盏。可“冬夜悄悄递来”提醒我们:灯不只是自己磨的,也是冬夜给的。星、冰、雪——天、地、手三个空间维度的灯盏,全是冬夜这个沉默的侍者默默递到他手里的。他接过来,全变成了灯。这里有一道必须焊死的逻辑:他鞋底焐暖的那块冰,恰恰就是冬夜悄悄递到他脚下的冰;他磨成灯的那些冰碴,恰恰就是冬夜落在他肩上的雪。不是他先磨了灯、冬夜再递灯,而是冬夜先把冰递到他脚下,他才有了可磨的东西;他磨了半生,磨出来的灯又恰好照见了冬夜递给他的那些冰原来是灯。磨和递,是同一件事的两面。这意味着自我照亮并非纯粹的主体行为,而是人与世界的合谋。你磨灯,可材料是冬夜递来的;你发光,可光里有一半是雪本身在反光。这个“递”字消解了“自己磨灯”的傲慢——人不是凭空造光的神,人是接过冬夜的寒冷、再把它焐暖的人。磨灯者和递灯者之间,是一种无声的契约:你肯磨,我就肯递。而“悄悄”二字更关键:冬夜递灯是不出声的。它不告诉你这是灯,它只是把冰放在你脚下,把雪落在你肩上,把星悬在你头顶,然后沉默。你得自己认出那是灯。认不出的,冰就是冰,雪就是雪;认出了,冰就是灯,雪就是灯。认灯的过程,就是磨灯的过程。而“全是”这个词里有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他原以为星是星、冰是冰、雪是雪,走了九盏灯的路才忽然发现,原来全是灯。这个“全是”不是逻辑推理,是回头一望的惊觉。你走了一辈子,回头一看,来路上每一块冰都在发光。
最后:“这一路走过来,他不必再去寻别处的灯,他自己早就是第九盏之后,最亮的那一盏。”九盏雪灯不是别人点给他的,是他自己磨出来的。他研磨辽河的冰和沈阳的雪,磨出九盏灯,可磨到最后才发现——他自己就是第十盏灯。我们总以为灯在别处,在圣人那里,在经典里,在远方的高僧大德那里。可尹玉峰告诉我们:灯在自己心里,你要用自己的冰雪去磨。磨的过程就是点灯的过程,等你磨出九盏,你会发现第十盏早就在那里亮着。可第十盏灯不是凭空来的。它需要第九盏灯落回冻土,需要第八盏灯照见一粒冰碴与亿万万重天,需要第七盏灯照进旧厂区的遗忘,需要第六盏灯把锋刃裹进棉絮,需要第五盏灯等仁德从少年长到暮年,需要第四盏灯承认道在光照不到的地方,需要第三盏灯照见欲望的根须,需要第二盏灯把长风兜在衣襟里不拐弯,需要第一盏灯选择不争亮的玉。九盏灯缺一盏,第十盏就不亮。可“最亮”这个词还需要再想一层:第十盏灯最亮,不是因为它比前九盏多出了什么,而是因为它是九盏灯连成路之后,人站在路上的那个位置。位置本身不发光,可九盏灯的光都从那个位置经过。最亮的那一盏,其实是九盏灯的交汇点。而“不必再去寻别处的灯”这句话里有一种最终的安顿:寻灯是前半生的事,不寻是后半生的事。前半生你到处找灯,找师父、找经典、找远方;后半生你发现灯就在自己手里,你磨了半生的冰,磨出来的就是它。寻灯的人最后发现自己是灯——这不是自大,这是回家。
可这里有一个必须拉紧的张力:“心外无灯”说的是灯必须自己磨,“冬夜递灯”说的是材料全是世界给的。这两句话看似矛盾,其实是一体两面。灯是你磨的,可你磨的每一块冰都是冬夜放在你脚下的;光是你发的,可光里有一半是雪本身在反光。没有冬夜递来的冰,你磨什么?没有你肯磨的手,冰又怎么变成灯?磨灯者和递灯者之间,是一种无声的分工:世界负责冷,你负责把冷焐热;世界负责下雪,你负责把雪扫开;世界负责把星悬在头顶,你负责抬头看见它。这个分工里没有谁是主角——你肯磨,冬夜才肯递;冬夜肯递,你才磨得下去。而“悄悄”二字恰恰说明了这场合作的性质:没有人敲锣打鼓地通知你“这是灯”,冬夜只是把冰放在你脚下,然后退到一边。你得自己弯腰捡起来,自己磨,磨到某一天忽然发现:哦,原来这是灯。认灯的那一刻,就是你与冬夜签约的那一刻。
这里需要把王阳明那条线再收紧半步。王阳明的“心外无物”说的是认识的边界:物只有在被心照亮时才成为物。尹玉峰的“心外无灯”说的则是实践的起点:灯必须从自己的冰雪里磨出来,不能从别人的心池里借。两者不在同一层面上——一个是“你看见什么”,一个是“你拿什么去看”。可偏偏这个层面差异构成了全诗最深的张力:心外无物让你知道世界是你照亮的,心外无灯让你知道照亮世界的这盏灯不能借。你既是照亮者,又是被照亮的材料;你磨冰,冰也磨你;你认灯,灯也认你。磨灯的人最终发现,他和灯是一回事。
读完这首诗,我合上书页,窗外的雨还在下。可我觉得那雨滴里也藏着辽河的冰碴,只要我愿意,我也能把它磨成一盏灯。第一盏照长白山,你得知道自己文化的根在哪里;第二盏铺辙印,你得选择一条不跟着闹市走的路;第三盏照九窍,你得看清苦乐的根须在自己身上;第四盏照平原,你得知道有形的从无形来;第五盏扫雪尘,你得有耐心等仁德长成心境;第六盏裹锋刃,你得让智慧不伤人;第七盏照厂区,你得把工业和诗意接上;第八盏照寰球,你得知道自己是一粒冰碴又悬着亿万万重天;第九盏落冻土,你得把脚下的冰雪焐暖。九盏灯磨下来,你就是第十盏。
这让我想起自己生命中的冰雪。高中时家里穷,冬天骑车上学,棉鞋湿透了也只能忍着。真正让它变成灯的,是后来某个具体的时刻——大三那年寒假回家,看见母亲在院子里扫雪,扫到我高中时每天推车出门的那条小路上,她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当年湿透的棉鞋,也想起她每天清早悄悄把棉鞋放在暖气片上烤的动作。我当时从未说过谢谢,她当时也从未提过。可那个画面在多年后的某个冬天突然亮起来——原来我不是自己磨出了一盏灯,我是接过了别人递来的火种。母亲弯腰扫雪的姿势,就是我的第一盏雪灯。而母亲递来的那盏灯,我当年并没有接住。是过了好几年,在另一个冬天,才突然接住的。接住一盏灯需要时间——你需要先冷过,先湿过棉鞋,先在雪地里推过车,然后才能认出那个弯腰扫雪的动作是灯。认灯比点灯更难。点灯是磨,认灯是等。等你自己走到能认出它的那个位置。
可母亲之外,还有另一个递灯的人。高三那年冬天,棉鞋湿得实在受不了,我在学校传达室门口跺脚。看门的老大爷什么也没说,从炉子边拎起一双旧棉鞋——不知是谁落下的,洗得发白,鞋帮上还补着一块——放在我脚边,又转身去看他的炉子了。我没说谢谢,他也没抬头。那双鞋不合脚,大了两码,可我穿着它上完了那天下午的课。很多年后我路过一所中学,看见传达室的老头在门口给一个学生指路,忽然就想起那双大了两码的旧棉鞋。那一刻我站在路边,眼睛发酸。老大爷递来的不是一双鞋,是一盏灯——他用一个不抬头看的动作,护住了一个穷孩子的难堪。这盏灯和母亲扫雪的那盏不一样。母亲那盏是亲缘的、热的、哈着白气的;老大爷那盏是陌生的、不声不响的、连脸都不让你看清的。可两盏灯都亮在雪地里,都递得悄无声息。尹玉峰说“悄悄递来”,我原来只以为那是冬夜的修辞,现在才懂:有些灯是亲人递的,有些灯是陌生人递的,递灯的人都不出声,出声就不叫悄悄了。
而这两盏灯我后来都传了出去,虽然传得笨拙。前年冬天,楼下邻居的孩子骑车上学,车链子掉了,蹲在路边哭。我下楼帮他装上链子,手上沾了油,他母亲从窗口探出头来道谢。我摆摆手走了。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那双大了两码的旧棉鞋——我做的这件事,和老大爷当年做的事,是同一件事。去年在火车站,一个年轻人拎着两个大箱子过闸机,手忙脚乱,我顺手替他抬了一把。他连声说谢谢,我说不用。可我心里知道,我不是在做好事,我是在还债。还母亲的债,还老大爷的债。这债没法直接还给他们,只能往下传,传给雪地里另一个推车的人,传给闸机前另一个拎箱子的人。传灯不是把灯递过去,是让他在自己的雪地里认出他自己的灯。你只能做那个弯腰扫雪的人,不能替他认。
我还想到,九盏雪灯暗合了传统文化的某种结构。九为数之极,九九归一。九盏灯照了九个方向,最后归到“灵府”这一处。第一盏到第九盏,从长白山到冻土,空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可圆心始终是那个磨灯的人。外面照得越远,里面就照得越清。雪灯照见的玉、辙印、根须、平原、仁德、智慧、钢花、寰球,说到底都是心池岸上的风景。心池亮了,风景就亮了。可“冬夜递来”又提醒我们:心池里的冰雪不是自己跑进来的,是冬夜给的。你用什么材料磨灯,决定了你的灯发出什么颜色的光。用辽河的冰磨,光里就有辽河的水声;用沈阳的雪磨,光里就有沈阳的铁锈味。没有一个人的灯是纯粹“自己的”——灯是你磨的,可磨灯的手感和材料全是世界给的。读这首诗最让我安心的就是这一点:它不要求你成为圣人,它只要求你用自己的材料磨自己的灯。磨九盏也好,磨三盏也好,磨一盏也好,只要开始磨,灵府就在亮。而灵府亮了,你身后被雪埋住的脚印就会慢慢反射新的光,你也不必再去寻别处的灯——因为你早就是第九盏之后最亮的那一盏。可“最亮”终究不是终点。你磨完九盏,发现自己就是第十盏;可等你站在第十盏的位置上回头看,那九盏灯又变成了新的起点。灯是磨不完的,因为雪一直在下。雪一直在下,灯就一直在磨;灯一直在磨,灵府就一直在亮。一个人活一辈子,能一直在磨灯,就已经是灯了。
最后我想说说这首诗的语言。尹玉峰用的几乎全是单音节词和叠词,句子短促而干净,没有多余的形容词。这种语言本身就像雪——每一片都轻,可落在一起就厚了。“不摇的雪灯”“温养了半生的光晕”“衣襟兜着满袖辽野的长风”——这些短语不需要解释,它们自己就站在那里,亮着。特别是那些叠词:平平静静、温温稳稳。读出声来,节奏就慢下来了,人就静下来了。好的诗不只是让你看,还让你听。这首诗你听它的时候,能听见雪落的声音,能听见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能听见风停在灯焰上时突然的寂静。这种语言上的克制和朴素,恰恰是最高级的抒情——因为它不煽情,它只是递给你一盏灯,让你自己走近去看。而那个“递”字,又让我想起冬夜递灯的沉默侍者。或许这首诗本身,就是尹玉峰递给读者的一盏雪灯。他悄悄递过来,不出声,不解释,只让你自己认。认出了,它就是灯;认不出,它就是几行字。可只要你在雪地里走过,只要你湿过棉鞋,只要你见过有人弯腰替你扫雪,你就能认出它来。
读完了,雨也停了。我走到窗前,看见楼下路灯把湿漉漉的柏油路照出一圈圈光晕。那不是雪灯,可它也在照。我想尹玉峰的意思是:世上到处都是灯,长白山的玉是一盏,旧厂区的钢花是一盏,你掌心里的雪是一盏,母亲弯腰扫雪时哈出的白气也是一盏,传达室老大爷放在你脚边的那双旧棉鞋也是一盏。只要你把自己的灵府点亮了,你看什么都像灯。可你要是心里暗着,给你一百盏灯你也照不见路。
而此刻,在我的南国冬夜里,雨停了。我合上书,走到阳台上,空气里有湿漉漉的寒意。我想,这寒意里也许就藏着某个人递来的灯盏,只是我还没认出来。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磨,慢慢认。磨到第九盏的时候,也许我会发现,原来我掌心里一直攥着一小片雪——那是很多年前,母亲扫雪时哈出的白气落在我手背上,结成的。它一直没有化,它在等我自己把它磨成灯。
2026年10月31日中玉写于雷州鹏庐书苑


现代诗:九盏雪灯
作者:尹玉峰
有人把辽河的冰,沈阳的雪,都
磨进了心池,研磨成心池岸九盏
不摇的雪灯;第一盏
照见藏在长白山深处
的玉,不与街路的霓虹争亮
只在黑土深耕的夜里,慢慢
透出温养了半生的光晕
第二盏铺成雪地上素净
的辙印,不跟着车流拐向闹市的
喧嚣,衣襟兜着满袖辽野的长风
走得稳,每一步都不偏
不倚;第三盏照清九窍
的纹路,看见六欲从肉身里长出
根须,苦乐从来不是外界投来的
霜影,而是自己的心跳
在寒温里呼吸;第四盏
往松辽平原的纵深处照去,看见
事理的尽头还是事理,那有形的
万物都从无形里生出来
道在雪光照不到的远天
静静流转;第五盏把结果的雪尘
轻轻扫开,只留履痕在冰上清晰
少年时种在黑土里的仁德
到暮年,长成了一院平平
静静的心境;第六盏裹住藏在
锋刃里的智,就像棉絮裹着针
接人带着春日的暖
律己胜似秋水的寒
百年的智慧,在北风里走得
温温稳稳;第七盏顺着工业
文脉往旧厂区里照去
看见钢花铺在纸页上
开篇的声响振落老厂房檐下的霜
收尾的余韵,在字缝里慢慢流淌
第八盏从少年的书窗,一直照到
华发的鬓边,若说“懂”字, 从来
不敢轻易出口,俯看寰球
不过是辽河湾的一粒冰碴
仰观头顶,却悬着亿万万重天
第九盏就落在他脚边的冻土上
不追远天的星,不攀
云间的月,只把辽河
的冰、沈阳的雪,全都在鞋底
焐暖;九盏雪灯最终连接起来
就成了一条从尘俗里
辟出的路,没有喧嚣
没有匆促;走在上面的他
每一步,都踩在黑土深处
的灵府里,抬头时
看见的星,低头时
触到的冰,掌心里攥着的雪
全是这冬夜悄悄递来的灯盏
灵府亮着,脚下的路
就不会暗;风,停在
灯焰上不再动;他身后所有
被雪埋住的脚印,都在慢慢
反射新的光,这一路
走过来,他不必再去
寻别处的灯,他自己早就是
第九盏之后,最亮的那一盏

【旎诗的由来】旎诗由尹玉峰《海棠花未眠》夺势定位:“在人类最困惑的时间节点/世界己昏然/海棠花未眠/冉冉升腾的爱意静观人间/几多冷暖?寸心至死如丹/弹拨一曲弦颤千古的绝响/朝露落下若溅玉,眼泪凝了也耀眼/迎向人间千万朵,挂在枝头细裁香/烟烟缕缕,染得一眉清光漫过嚣世/愿景沐阳光,但见蝶舞温婉绕海棠……"
这种具有古典的现代美、超现实主义表现手法的现代旎诗,感叹着诗国黄昏的感叹,旖旎着诗国黎明的旖旎,达到一种闳约深美的艺术境界;运用美丽如闪电、摄魂夺魄的诗境语言营造诗境、意绪、愿景、求索、挣扎,任想象力统治世界,直捣心智。
旎诗英语翻译为:A poem of beauty(一首诗的美),日语翻译为:美しいし詩(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诗)。当汉语旎组词为旖旎时,多了一层清洁干净、纯真雅致、幸福温馨、动人心魄的意思。历代诗词名家都喜欢择用。(唐)李白 《愁阳春赋》荡漾惚恍,何垂杨旖旎之愁人。(清)孙枝蔚《清明日泛舟城北》新烟何旖旎,黄鸟鸣春深。"旎"字从方人从尼。“尼”意为亲和、亲近,转义为缠绕、缠人。“人”和“尼”联合起来表示“旗帜缠人”。

霹雳即指又急又响的雷,是云与地面之间发生的强烈雷电现象。一如人觉醒的内心和思想。英文有个词“lightening”: 觉悟。天地何缘恒定久?损亏过堪补丰足。雷鸣电闪又何故?分化阴阳待雨出。现代霹雳诗由尹玉峰教授《共产党宣言 • 序》诗歌版 : "一个幽灵",全新定位。以激情四射的语言架构,涉足哲学、环境、自然、灵魂、宇宙这些大命题,扫除平庸与琐碎,让诗词的抒情性和叙事性深入人们的心灵旷野,并让人们看到诗歌里面的空灵和宇宙视角。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