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九十载风吹过山河,江河流水仍记得那串向西向北的脚印。
十月的北京,灯火如昼,舞台上的风雪却从一九三四年的秋天吹来。《长征颂歌》不只是一台晚会,它把历史请回当下,把远方的枪声、江浪、雪粒、民歌,重新摆放在亿万双眼睛面前。
本篇以抒情之笔写纪实之事,循“浴血—转折—连心—信仰—胜利”五段长路,记舞台上的光,也记光背后那一代人走过的黑。不喊口号,不堆史料,只让文字像河灯一样,顺着长征的江水,一盏一盏漂向今天。(210字)

【纪念长征专刊11】
【散文】山河回响:
屏幕里的二万五千里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 90 周年
电视文艺晚会《长征颂歌》纪实
作者:强军/陕西宝鸡
【头条导语】
一台晚会,五重山路;九十年后,万里如新。
2026 年 10 月 22 日晚,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 90 周年电视文艺晚会《长征颂歌》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播出。序幕《在路上》响起时,仪仗的脚步与远年的草鞋叠在一起;五个篇章依次推开,像五道山门:门后是湘江的红、娄山的月、金沙的浪、大渡河的铁索、雪山的云、草地的雾、陕北的鼓。
晚会围绕“弘扬伟大长征精神,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展开,音乐、舞蹈、戏剧、朗诵、交响、旗阵次第登场。屏幕之外,城市高楼灯火通明;屏幕之内,火把排成银河,一路烧过万水千山。

一、序幕: 在路上
灯光先暗下去,再亮起来时,没有凯旋门,只有路。
仪仗表演 《在路上》把“出发”两个字拆得很慢——脚步声、呼吸声、旌旗掠风声,像从历史深处传来的脉搏。于都河的水声被音乐托起,桥板一块块铺向黑暗里,送别的人站在岸上,没有撕心裂肺的喊,只有手拢在嘴边的那一声“早些回来”。
舞台不懂偷懒,它用最朴素的办法讲最重的事:所谓远征,不是地图上一道红线的延伸,是一双又一双鞋底磨穿的脚,是一个又一个回头望乡的夜。序幕不长,却把整台晚会的语气定住了——不炫技,不粉饰,让“走”本身成为史诗。
镜头扫过台下,有人攥紧了手里的节目单。节目单上印着:浴血之路、转折之路、连心之路、信仰之路、胜利之路。五段路,恰似五座碑,碑上没写功德,只写“有人从这里走过”。
二、浴血之路: 湘江的水,是红着退潮的
第一篇章开门见山,山是血山。
《告别》一起来,苏区秋天的稻香先到,随后是军号。于都长征源小红星讲解团的孩子站在台上,童声像刚洗过的天,可背景里炮位、辎重、母亲补衣的剪影,把“惜别”二字压得沉沉的。不是不愿留,是留不住山河;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的旧屋檐。
紧接着是《血战湘江》。
江水在投影里翻白,又翻红。新创段落讲那位“断肠明志”的将领——腹破而不屈,肠断而志不断。舞台不特写惨状,只让一束侧光照着慢慢跪下去的脊背,再让合唱从低处爬上来,像江水底下还有人在唱。桂北的山冈若会说话,大概也只是重复:这一仗,是用命换路。
《曙光在前》接上,李雪健、霍青、牛骏峰等演员的戏剧表演把“垮了又站起”拍在脸上。没有英雄从天而降,只有泥里扒出来的人,抹一把血,把旗杆从断处接上。浴血之路的“血”,不是装饰,是代价——每一里路都先交过命,才配叫征程。
这一篇章结束时,大屏上只剩一行小字:
“他们不是不怕死,是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了没走完的路。”

三、转折之路: 雄关漫道,月亮也肯让路
第二篇章一转调,风里有了脑与心的声音。
《越雄关》改自“ 《忆秦娥·娄山关》”。情境舞蹈里,刘迦的身段像被风削过的崖,群舞者一节节叠成山势。“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两句词,被舞步念出来,比念稿子重十倍。娄山的雾退开时,台上的灯也退开,像历史终于肯把方向盘交还给自己人。
《铁流奔涌》组歌里,《渡金沙江胜利歌》明快得近乎天真。金沙江的浪本要吃人,可船工、舵、星斗、暗号、佯动、回撤,被唱成一场大棋。王宏伟的嗓门一开,江风有了喉管;杨兴勇的和声跟上来,峡谷里像多了千军。
《十六字令·山》把“山,快马加鞭未下鞍”唱成群像——山不再是障碍,是被脚步驯服的巨兽。《飞越大渡河》交给中国爱乐,李心草棒下一起,铜管像铁索上的火,弦乐像江水咬牙。二十二个名字不必全念,因为每一声定音鼓,都是一个人爬过桥面的心跳。
收尾《永恒的军魂》不热闹,仪仗、静默、持枪、垂首,再抬头。转折之路的“转”,不是换条道,是队伍终于明白:路要自己找,敌要自己算,命要为正确的事交。

四、连心之路: 一碗青稞,半块门板,都是家书第三篇章最软,也最扛哭。
《情深谊长》的舞步一出来,凉山的风、索玛花、银饰、百褶裙全来了。高超、王豪、郝雪妍领着舞,阿呷诗薇立在光里,像把“彝海边上那句诺言”又兑了一次现:不是谁收编谁,是水酒倒进同一个碗,路一起走,天一起撑。
《红军来了》更像村口的事。宁理、祖峰、拉丹娜、李九霄等一干人,把“来了”两个字演成柴门吱呀、狗先叫、娃先跑、阿妈先把最后一点糌粑塞过去。音乐戏剧不端着,它让红军像远亲,让百姓像家人——最后一碗米、最后一尺布、最后一根绳绑担架,都被歌舞轻轻接住,不煽情,却比煽情毒,半天退不出来。
《同心同行》用声阵、用鼓、用泽吉的藏族热巴、用盘珊珊的舞、用一群不同民族的声音叠成墙。墙不挡人,墙把人抱在一起。连心之路讲的从不是“军民”这个词的释义,讲的是:
你冷,我解衣;你饿,我掰饼;你迷路,我指山梁;你中弹,我背你出草棵。
晚会到这里,长征不再是“一支队伍的故事”,而成了“一片大地认下了一群孩子,一群孩子护住了一片大地”。
五、信仰之路: 雪线之上,日记比体温更久
第四篇章把人往高处抬,也往绝处放。
《夹金山》一开,冷白光铺满台。辛柏青、余皑磊等人走在“雪线”上,呼吸是白的,眉睫挂霜,马匹低头,锅铲绑在背上。夹金山不吼不叫,它只把氧气一点点抽走,把同伴的背影一点点冻成路标。情境歌舞里没有反派,最狠的敌人是海拔、是风、是笑一笑就结冰的嘴唇。
《草地日记》更静。吴彦姝、孙涛、王天辰、刘浩存同台,像在沼泽边翻开一本湿透的本子:哪班掉了几个人、哪块牛皮煮了几遍、哪个小战士把最后一把炒面塞进别人衣兜。日记写不下全部名字,可每一个字都像火柴——湿了,划不着,也得划,因为不划,队伍就往黑里沉。
郁可唯唱《记得你》时,大屏不再放战役,只放旧照片:补丁、草鞋、八角帽、歪了的纽扣、没寄出的信。
“记得你”三个字,比“纪念你”轻,比“不忘你”疼。信仰之路的“信”,不是挂在嘴上的坚定,是明知道下一步可能陷下去,还把前面人的腰带再系紧一格。
雪山不会写史,草地不会立传。可舞台替它们说了:
那些没走到陕北的人,成了路本身。

六、胜利之路: 山丹丹红过,红旗卷过,再出发
第五篇章终于亮了,亮得像窑洞门一开,西北的风灌进满屋阳光。
《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由雒胜军领唱,嗓音一出来,黄土高坡的沟沟坎坎都笑了。陈永胜的戏剧表演把“到啦”演得不张扬——不是狂欢,是蹲下来摸一把陕北的土,闻闻,再哭出来。
《七律·长征》用合唱与旗阵压轴。“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被唱成进行曲,红旗从台底涌到台顶,像把前面四篇章的血、雾、雪、水、鼓、泪,全部收进一句七言。旗阵不是背景,是山河举手:这条路,值。
《从胜利走向胜利》的仪仗退去硝烟,留下端正。
再到《我们的长征》朗诵起,气氛一变——历史不再只讲 1936,而讲今天:高铁过隧、桥跨深海、麦浪压田、课堂灯亮、焊花溅在塔吊上、巡线员踩着霜往山里走。情境朗诵把“新长征”三个字落进具体活计里:不是再去抢渡,而是把桥修稳;不是再突围,而是把穷根拔掉;不是再赶路,而是让路上的人都不掉队。
王凯、洪之光、陈滢竹、蔡程昱、希林娜依·高等唱 《征程》,声浪推到镜头外。晚会到此,不再只是“纪念”,而是交接:
当年的火把交到今天的手电、今天的灯塔、今天的数据屏、今天的犁尖上。

七、幕间笔记: 舞台会散,山路不会
《长征颂歌》落幕时,字幕滚得很慢,像怕把谁的名字带快了。
可真正动人的,不是舞台多贵、阵容多齐,而是它把“九十周年”这件事,从日历上请下来,安进血肉里。观众看到的不是讲义:湘江是红的,娄山是冷的,金沙是亮的,大渡河是烫的,夹金山的雪是呛的,草地的雾是咸的,陕北的鼓是热的。
一台晚会装不下两万五千里。但它做对了一件事——让“长征”不再是课本里被划重点的名词,而成了:
于都河边母亲攥紧的袖口,
湘江岸上不肯倒下的膝,
遵义灯下改了又改的地图,
大渡河铁索上磨出血的掌,
雪山上最后一颗炒面,
草地里先人后己的那半壶水,
陕北窑洞外第一声鸡叫。
九十年过去,桥变了、船变了、旗的布料也变了。可只要还有人愿意在深夜里把《七律·长征》读给孩儿听,只要还有人肯把难事接过来、把容易留给别人,长征就没结束——它只是从草鞋,换成了工靴;从火把,换成了路灯;从“突围”,换成了“攀高”。(全文3250字)


【编者感言】
写这台晚会,最难的不是辞藻,是分寸。
太热,像喊;太冷,像展板。可《长征颂歌》偏偏在热与冷之间找着了调:该哭的段落不配乐催泪,该燃的段落不堆人海,该静的地方,连呼吸都听得见。
九十年前那群人,大多没见过今天的楼、今天的车、今天的无影灯和卫星图。他们只信一件事:往前走,后面的人就能活在亮处。
九十年后,屏幕暗了,城市还亮着。亮着的每一盏,都该算他们那堆篝火的余温。
不忘,不是把历史供起来;
不忘,是明天六点还肯起床,把属于自己的那一段路走完。
山河回响未停。
长征在每一个人脚下,重新开头。
(249字)
共3968字 2026年10月26日于宝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