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针锥
曹尚来
小小钢针做得精,卖遍天下四大京。
东京卖到汴梁城,西京卖到长安城。
南京卖到应天府,北京卖到顺天城。
这是儿时街头卖针锥人的吆喝。每当念起这几句旧调,我总会想起母亲针线笸箩里那枚短短的针锥。
母亲的针锥,杏黄木柄,一柄长钢针嵌在端头,黄铜箍紧紧箍住。这是从前农家做针线离不了的物件。纳千层底布鞋,全靠它扎透一层又一层的厚布,再引麻线穿缝。它默默出力,从不言语,不争分毫功劳。古人有孙敬悬梁、苏秦刺股,那是求学的苦志;而农家煤油灯下,握在母亲掌心的针锥,裹着对一家人的疼爱。密密针脚,缝补清贫的日子,撑起家里的温暖与安稳。

那些年月,每日收工回家,安顿好一日三餐,待到夜里,母亲便坐在炕头,就着昏黄灯火,赶做针线。她手握针锥,扎进去、拔出来,穿针引线。针钝了,就在头皮上蹭两下,再去扎厚厚的鞋底。动作娴熟利落,使劲拽过麻绳,在针锥尾端绕上一圈,用力一拉,麻绳发出“呲呲”的声响,仿佛低声诉说农家生计的不易。针尖磨得锃亮,木柄被长年摩挲,温润光滑。
时光流转,岁月匆匆。母亲纳的千层底早已远去,那枚发亮的针锥,也不知遗失在何处。小小的针锥,记下了旧时光里的烟火生计。如今日子一天天富足,我们也渐渐老去,可这老物件,深深印在一代人的心底,藏着先辈的坚韧与温情,刻在绵长的记忆里。
老家厢房,至今还留着母亲用过的旧物:针线笸箩、纺车、腌菜缸、油盐坛子、柳条簸箕、老风箱、柳木扁担、桑木水筲、锄头镰刀、擀面杖。睹物思人,样样都印着父母一辈子的辛劳。它们早已退出日常,却是留给儿孙最好的念想,让后辈知道,旧日乡间,老一辈是如何熬过清苦岁月。望见这些物件,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亲切又熟悉,念及深情,每每让人潸然。
一枚针锥,见证一个时代的烟火,也见证厚重如山的母爱。它早已融进生命,那段岁月,从未走远,久久难忘。

玉华赏析
由旧时吆喝引出针锥,灯下纳底的细节鲜活动人。一物牵起岁月,借笸箩、纺车等旧物寄怀,于朴素文字间,藏着深沉母爱与老一辈农人坚韧的烟火深情。
作者简介:曹尚来, 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人。现已退休,喜创作、善作诗、闲书法。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三河市作协会员、三河市书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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