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介憨夫,半生窘事
铁十一师 武耀贵
总有人爱拿我打趣:你像个文人,但斯文过度。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敢认领这个名头!
这辈子,报刊上像样的豆腐块没发几篇,平日里就写写单位日常材料,也就两篇典型材料有幸被上级认可推广。闲时爱编几句顺口溜小段子,上不了台面、沾不上诗韵,纯属自己哄自己开心。
我打小就是一副老实巴交、脸皮薄的性子。十七岁回乡务农,真正尝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天天累得腰酸骨软、浑身散架。有一回收工拉车回家,实在累得抬不动腿,好心同伴接过我的车辕搭在他的车厢里,用绳绑牢,替我出力,我就瘫在刚拉过粪、臭气冲天的车斗里晃悠。
同伴让我编顺口溜讽刺一下苛刻刻薄的队官,我连忙构思,掏笔勾画。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得意洋洋,那派头,活像县长坐上212吉普,飘得都找不着北。我闻着满车臭味,当场即兴编了段顺口溜吐槽压迫少年的队官,博得大伙一致的喝彩声。此时的我甭提有多高兴,成就感满满,好像自己成了众星捧月的大诗人。
论官职,我更不值一提。干过几年临时办公室主任,无编制、无职级,连最基础的副股都够不上。论人情世故,我更是榆木脑袋不开窍,不会奉承讨好,不懂圆滑变通,一辈子就认准直来直去。
最让我尴尬社死的,当属酒桌应酬。每逢上级检查、聚餐待客,经理总让我打头阵敬酒。结果我几小杯酒下肚,立马脸红脖子粗,舌头打结、语无伦次,场面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反观我老父亲,地道乡下放羊老汉,大字不识几个,妥妥的睁眼瞎。可老人家酒量惊人,一斤白酒下肚依旧谈笑自如,聊起放羊经验头头是道,不跑题、不慌乱,气度沉稳从容,自带大将风范!老家老话说得实在:酒是英雄胆,会喝有人缘。
这话,我算是彻底悟透了!
旁人靠酒交友、左右逢源,我喝酒只会丢人现眼。更离谱的是我天生腼腆,社恐入骨。但凡男女扎堆热闹的场面,别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我一凑过去,瞬间全场鸦雀无声,空气直接凝固,搞得我手足无措、进退两难。这是咋了嘛,我又不是什么大官儿,用得着你们肃然起敬吗?莫非我身上长得碜人毛不成?
我不聋不哑、不丑不瞎,看见好看姑娘也会心动,偏偏有贼心、没贼胆!十七岁种地、二十岁当兵,一直到二十七岁结婚,大半辈子过来,别说跟女孩子谈恋爱,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一下。
满心欢喜心动过的姑娘,一个个悄然错过、嫁作他人,只剩我孤身一人、暗自怅然。别人青春烂漫甜蜜,我的青春干净得过分,所有心动与美好,只能远远欣赏,顶多饱饱眼福,剩下的只能靠梦里娶媳妇自我安慰。
不甘心一辈子困在黄土圪垯里,我奋力突围,毅然参军,光荣成为一名铁道兵。新兵训练表现拔尖,被分到汽车连,从修理工到文书一步步干到驾驶员。在七八十年代,手握部队驾照,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老家流传一句老话:车轮一转,有米有面,给个副县长都不换。那时候我乐得屁颠屁颠,一门心思扑在学车钻研技术上。
后来团部多次抽调我去文职岗位驻勤,我次次果断婉拒。当时心里认定:手握真技术,远比坐办公室熬资历、写空话靠谱。虽说因此错失不少晋升机会,也耽误了文字功底打磨,但时至今日,我半点不后悔!私下还自我调侃:开车堪比副县长,混个小小副股,属实不值当!
当兵那几年,最糗最搞笑、记一辈子的名场面,当属装病偷看美女军医!
当时卫生队新来一位美丽漂亮的女军医,颜值出众、气质绝佳,全连小伙心里都蠢蠢欲动,我也没能免俗,干脆琢磨着装病,就为一睹芳容。
战友大个兵小Y是连队头号活宝,搞笑天赋拉满。轮到他问诊,军医温柔询问症状,他一本正经:“头疼!”
军医伸手探他额头:“体温正常,哪里头疼?”
这货张口就是金句:“上头没事下有事,两位警卫闹脾气,说白了,蛋疼!”
军医神色淡定,从容回道:“去外科检查,我这里是内科。”
轮到我上场,瞬间心态崩盘,双腿打颤、浑身紧绷,怂得明明白白。
军医笑着打趣:“你也是老爷兵?”
我一脸茫然:“啥是老爷兵?”
她梨涡浅浅、笑意温柔:“汽车兵,可不就是老爷兵嘛。”没想到她刚来没多久,就把各个兵种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
她问我哪里不舒服,我脑子一热,实话脱口而出:“我没病,大伙都说姐姐是仙女下凡,我专门来看看。”
一句话逗得军医开怀大笑,眉眼温柔、笑容明媚,看得我心头一颤。我当时心里暗下决心:这辈子若是能娶到这般温柔善良的姑娘,就算当牛做马、吞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
笑罢,军医温和宽慰我:“你真诚实在,敢说真话,比那些油嘴滑舌、满嘴谎话的兵强多了,有空随时可以过来。”
一句暖心话,瞬间熨帖我忐忑的心。我激动过头,转身就往外冲,结结实实一头撞在门框上!
他奶奶的,你就这点出息?那一刻,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定力、没胆量,一见女人心就颤,还不自量力想娶仙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年岁渐长,我才算彻底琢磨明白。我这一生拘谨内敛、不善交际、不懂变通,归根结底,主要是不会喝酒、不会应酬。别人靠人情世故顺风顺水,我屡试屡败、毫无长进。年轻时常常忧心忡忡,生怕自己这辈子注定光棍一条,看着旁人成双成对,只能暗自叹息、自我释怀。
工作后,我遇到一位安徽籍经理。我恳请他把我放到一线锻炼,一来摆脱憋屈孤寂,二来还可多赚二两文银。他个头瘦小、其貌不扬,眼睛细成一条缝,看着平平无奇,却是实打实的实干硬核大佬。
他从一线工地摸爬滚打起家,亲手带队修建省城地标建筑,斩获建筑界最高荣誉鲁班奖,实力毋庸置疑。
他诚恳劝我:“小武,论文字写作,你在全公司数一数二,文质彬彬、适合文职岗位。但若是放到一线带队行政、统筹管理,魄力和锋芒,你确实欠缺一些。”
话语温和中肯,却句句戳中要害。
外人看似看透我,可我自己不服!十七岁我就是村里青年突击队队长,吃苦在前、敢冲敢拼,从不畏难!
我始终坚信,人各有所长。舞文弄墨是才情,流汗实干是骨气。文能提笔书岁月,武能铺路筑山河。耿直纯粹、不善圆滑,从不是缺点。踏实肯干、坚韧向上、初心不改,才是我们铁道兵刻在骨子里的铮铮风骨。
半生憨直、半生纯粹,不懂逢迎、不爱钻营。我活得坦荡自在,不负岁月、不负本心,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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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耀贵,中共党员、大专学历。1978年12月入伍铁十一师五十五团,1988年1月调入中铁十二局。太原市诗词学会理事,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