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网络博主小马哥视频、以个人观点解读陇海铁路,首推乡贤邵冶田功不可没。我特意查阅了相关史料,客观公正的写了这篇文。
都说陇海这条线,一头扎进黄海,一头牵住兰州。东起连云港连云站,西至兰州站,全长1759公里,横贯江苏、安徽、河南、陕西、甘肃五省,是贯穿中国东西腹地的超级大动脉。谁也想不到,这条如今车流不息的铁路,跨越三朝修建,当年为了敲定终点路线,南北博弈、朝野论战,争得头破血流。万幸一代代先辈咬牙死守,将铁路终点牢牢落在海州,才有了今天港城连通内陆、直通亚欧的百年格局。

陇海铁路,这条从黄海之滨一路向西,贯通中原、西北的大动脉,起点就在咱们连云港。老海州人聊起这段往事,大多会提起沈云沛,说他在京城做官,力争把铁路终点定在海州。可翻查老史料就会明白,铁路能落到家门口,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挣来的,是好几代有识之士接力奔走,其中不少人物,如今已经很少被人记起。
最早系统提出“开封修铁路直达海州”构想的,是开徐海清铁路总办阮惟和。宣统二年,也就是1910年,他带人实地复勘线路,反复比对南北两线优劣,正式向邮传部上报方案,主张铁路从徐州经邳州,直抵海州。他在报告里算得很实在:如果绕走清江浦,线路多出两百多里,不仅造价大增,沿途低洼水网路基容易泡水出险;更要紧的是,一旦改走南线,洋人很可能借机索要胶沂支线,觊觎苏北地下矿产。这份勘测材料,后来送到邮传部侍郎沈云沛手上,成了沈云沛在朝堂力争海州方案最扎实的依据。可以说,阮惟和是最早绘出北线蓝图的人。
那个年代苏北有几位知名实业乡贤,赣榆青口的许鼎霖就是一位。他和沈云沛、张謇并称江北三大名流,担任江苏铁路公司协理,当年商办铁路筹款、北线勘测、路网规划,他全都亲身参与。他本就是海属本地人,熟悉这片土地,清楚海州基岩海岸是难得深水良港,一直为苏北铁路奔走。状元张謇同样任苏路公司协理,早期和许鼎霖一起筹备全省铁路,可后来想法发生转变,主张铁路不走海州,改为自徐州向南,经清江浦修到南通海门,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南线方案。
说到本地乡贤邵冶田,老灌云、宁海一带老一辈还留有印象。邵冶田本名邵长镕,1863年生,老家就是旧灌云西临乡,也就是如今海州区宁海街道。少年时,他在板浦敦善书院读书。这座书院来头不小,是两江总督陶澍在道光十七年复建定名,当年是海属有名学府。邵冶田在此苦读,考中海州秀才,岁科两试成绩优等,补为廪生,清末当选江苏省咨议局议员;民国成立后,历任江苏省都督府审计员、国会众议院议员,是海灌地方很有声望的士绅。

他一辈子扎根家乡,办了不少实在事。当年海灌分治,他和江恒源一起到省里游说,促成从东海县析出板浦等十五镇,单独设立灌云县。后来乡邻赠他三千两白银,他没有留作私产,一部分用来疏浚河道、治理水患,一部分兴办新学,把自家四合院拿出来做校舍,创办尚志学堂,亲自当堂长,请徐家声、宋兰舟这些本地名士执教。他儿子邵攸舟曾东渡日本留学,邵冶田年老之后,就由邵攸舟接任堂长,继续招收农家子弟读书,一直到1939年日军打进海州,学堂被迫停办。日寇占领期间,邵冶田家道艰难,日常就是苞米饼、稀粥度日,但坚决不和敌伪往来,守住民族气节。1943年他八十大寿,乡里百姓感念他造福桑梓,自发立碑,请好友徐家声题写“桑梓达尊”四字,第二年邵冶田辞世,享年八十一岁。

有了阮惟和的勘测报告,沈云沛在邮传部任上,坚持把陇海东终点放在海州。道理很简单:海州是基岩海岸,港水深,适合停靠远洋大船;北线从徐州直抵海州,线路顺直,河网少,桥涵工程量小,修起来更划算。可惜清朝很快覆亡,当年朝廷定下的方案,并不是板上钉钉。民国三年,陇海铁路已经修到徐州,改线争论再起波澜。张謇主推南线,如果真按这个方案,陇海大动脉就落到长江河口,海州这片良港将和这条东西干线失之交臂,后世连云港作为亚欧大陆桥东桥头堡的格局,也就无从谈起。
这时沈云沛已经年老,1918年便辞世。朝堂上的支撑不在,改线呼声仍在,眼看争来的方案就要被推翻,邵冶田站了出来。他清楚长江口港口泥沙淤积的短板,明白海州港对中原、西北腹地出海的重大意义。一边在报纸撰文论战,把南北两线利弊讲透;一边联络海属、徐属议员,联名向北洋交通部上书,依靠议会与地方民意顶住改线压力,保住海州终点。

等到海州终点大局基本稳住,1919年孙中山写成《建国方略·实业计划》,站在全国实业建设高度,将海州列为全国四大二等港之一。他认为海州地处大平原东端,连通黄淮、长江流域,腹地广阔,适合建设远洋海港。这份国家层面规划,把原本苏北士绅之间的路线之争,上升为贯通东西的国家长远战略,也为后来老窑筑港埋下伏笔。
回头梳理整条脉络就很清楚:阮惟和勘测绘蓝图,沈云沛在朝廷敲定方向,邵冶田在民国乱世守住成果,孙中山又从国家规划层面给海州港定位;许鼎霖是早期苏路建设中坚,张謇则是南线主张代表人物。当然,不能把整条陇海铁路的功劳,全部算在这几位乡贤头上。路线敲定之后,筹款、勘测、分段施工,跨越北洋与国民政府时期,一代又一代工程师、筑路工人吃苦流汗,直到1935年,铁路才修抵连云,连云港正式开港。

如今,陇海线上列车日夜穿梭,连云港港口巨轮进出,中欧班列向西奔赴亚欧大陆。很多人只记得沈云沛,很少记得阮惟和最早勘测的辛劳,更不熟悉邵冶田当年在报章、议会拼死守线的往事。那块“桑梓达尊”石碑,现在保存在连云港市博物馆碑林广场,静静诉说这段旧事。一座港城的崛起,既要有人登高望远定大计,也要有本土乡绅寸步不让守根基,几代人接续奔走,才有今天铁路与海港相连的百年格局。

作者简介:
王红军,曾用名王子,江苏连云港市海州区板浦人,业余喜读各领域书籍。爱好登山、器械运动、旅行、摄影、美食。热爱文学,敬仰文学,擅用文字与图片抒发情感,追求文学里蕴藏的哲理与美好。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中国摄影网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网会员,江苏摄协会员,江苏摄影特约采编,连云港市镜花缘研究会会员,连云港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海州区民协副秘书长,连云港市文物保护学会会员,连云港市武术协会会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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