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碑
——追忆原户县县委书记苏耀先
石侃之
渭北的晨雾还没散尽
周陵镇的老槐树，就先接住了
一九二九年那声清亮的啼哭
风从咸阳塬上漫过
顺着后来你要走的路
提前把黄土的温度，揉进了你骨血里
一九四九年的党旗在风里飘
你把右拳举过肩头的那一刻
就把自己的名字，完完整整
交给了脚下这片待开垦的土地
后来你背着简单的行囊跨过渭河
站到户县的田埂上时
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要让这里的每一寸荒草滩
都长出能攥出汁的希望
你挽起裤腿站在泥水里
和身边的社员们分吃同一个窝窝头
镐头砸在冻土上的脆响
和你讲政策的乡音，混在一起
飘在工地上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九纵八横的白线在地图上延伸
最后变成了车轮能碾过的坚实路面
荒坡被推成平整的良田
零散的村落被路网串起
风再也不会把泥泞里的脚印吹走
你踩过的每一道田埂
都慢慢长出了整齐的麦苗，和金秋的谷穗
没有人把你当成坐在办公室里的书记
大家记得你在工地上抡过的大锤
记得你在打麦场上和大家一起守过的夜
记得你蹲在地头，捧着刚长出的玉米苗
眼里亮起来的光
“兰考有焦裕禄，户县有苏耀先”
这句从百姓嘴里说出来的话
没有刻在官方的文件里
却顺着村道，顺着河水
顺着家家户户的炊烟
飘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后来岁月慢慢往远处走
你踩过的土路变成了柏油
你守过的良田长出了新的风景
可当年跟着你修路的老人
还能准确指出你曾经住过的土坯房位置
还能讲出你在工地上说过的那句玩笑话
百姓自发立起的那方石碑
就静静站在田垄边
它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修饰
因为脚下的每一条路
都是你写过的注脚
身边流过的每一缕风
都替你记得，那些和乡亲们
一同流汗的滚烫日子
你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丰碑
可你把一辈子的热忱
都铺成了鄠邑大地上不会消失的路标
让后来路过这里的人
一踏上这片土地，就知道
什么叫做——把根扎在百姓心里
（苏耀先，1929年生于咸阳渭城周陵镇，1949年入党。曾任户县（今鄠邑）县委书记、第五届全国人大代表。任职期间带领群众修建“九纵八横”棋盘路网，推进大地园田化，与群众同劳动，被赞“兰考有焦裕禄，户县有苏耀先”，百姓感念，自发为其立功德碑。）
作者简介
石侃之，追日楼主。读书好读百家，交友惟交君子。先务农，后文秘，再编辑，于教苑卸甲。挥毫，摄影，凑句，此一日之乐，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