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苗满田青
文/宋红莲
夏天的一个双休日,我来到东荆河大堤的护林带里。在两棵杨树间挂上吊床,悠然晃荡着,吹着凉风,听着鸟鸣,无比惬意。
护林带旁是一大片豆苗田。豆苗上铺满了阳光,金光闪亮。滚滚热浪,一阵阵地朝树林里袭来。热气扑面,我额头上不断冒出细汗。远处的豆田郁郁葱葱,不少农民正抢抓时间喷药杀虫。一两米长的喷杆来回晃动,飘起一阵阵白雾。唯独紧挨着树林的这块田,豆苗长势明显不同——豆株矮小,叶片黯淡无光,田里长满了野草。田地另一头,一对夫妻正在薅草。隔得这么远,都能看见他们衣衫湿透,不停地拿毛巾擦汗。两口子一边薅草一边拌嘴,女人一声接一声地责怪,只是隔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男人一声不吭,像一个大闷葫芦,任凭敲打也不开口。我起初以为是买错了种子或是少施了肥。可两人都是五十开外的庄稼人,种了一辈子田,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呀!我心里暗暗疑惑,不知道这块田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太阳越发毒辣,风流动得缓慢而厚重。我本打算收拾吊床直接回家,但想起这对夫妻还在太阳底下硬扛,心里忽然一动,想留下来,问问他们。
豆田里的女人终于熬不住毒太阳,扛着锄头朝我这边走来。经过我身边时,我本想打个招呼,她却两眼直视前方,满脸愤懑,气哼哼地走了过去,旁若无人。
她的丈夫没有走,仍然留在田里薅草。一畦草薅到靠近林子的地方,离我也近了。
我正准备打招呼,倒是这个男人主动朝我开了口:“林子里的风吹着挺舒服呢!”
我顺势和他聊起来:“太阳这么毒,进来歇会儿再干吧。”
男人说:“今天的太阳是有点大,我等下就到树林里歇一歇。”
他手上没停,使劲薅了几株草,拿锄头尖把草翻来覆去抄两遍,敲掉土坷垃,将草根裸露在外,让毒辣的太阳把草根晒死。
忙完这一截,男人才走进树林,在我身边的一棵树下垫上草帽,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借着机会,侧面问起心里的疑问:“这块田的野草怎么这么多呢?”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说:“就是因为豆苗没长起来,野草才长得这么旺。”
我随即问道:“豆苗怎么长成这样了?”
男人说:“是我干了一件糊涂事。前一天我老婆拿喷雾器打除草剂,用完没清洗,我接着就用它给豆苗打药。残留的除草剂伤了苗,苗就长不起来了。”
“哦,是这样啊!”
男人接着说:“豆苗和野草,本是你强我弱、此消彼长的关系。豆苗长不起来,野草当然就长得相当旺盛了。”
我问:“她打完除草剂,没跟你说一声?”
男人说:“没说。我们之间很少说话,都是各干各的,没想到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不过现在抓紧把野草除掉,等两天下过雨,再追一遍肥,大部分收成还能追回来。”
树林里已经很闷热了,我感觉不能再久留。再待下去,回头路上太阳晒着,人会很难受。我说:“师傅,今天就回去吧,这么热的天,明天再来也不迟。”
男人说:“我还不能回去,要抓紧把野草全部薅出来,不然这一畦损失就大了。”
我劝不动他,只好收拾东西离开树林,踏上回家的路。堤上的混凝土路面散发着滚烫的热气,我骑上车快速离开了。
堤上热浪滚滚,身后那片豆田,还有人在日头下,一下一下薅着草,盼望着豆苗满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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