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稀罕够
还没稀罕够
文/陈春娥
看央视《全民畅舞》，一对夫妻以家庭烟火为题，跳了一支街舞。满台都是柴米油盐的暖意。评委点评时，蔡明讲起郭冬临父母的一段爱情故事。讲到当年问母亲，父亲走后，可曾想过再向前走一步。那位母亲只答了一句 ——
"我还没稀罕够你爸爸。"
霎时间，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稀罕" 二字，北方人挂在嘴边，是舍不得放下的疼惜，是把他放在心尖上，又总觉得怎么疼都还不够。你走了，我不是不肯向前，是还没稀罕够你。这哪里是不肯，分明是舍不得。原来这世间最重的情话，不是 "我爱你"，而是 —— 我还没稀罕够你。
我眼前，一幕幕全是恩爱的老夫妻。
想起我的父母。母亲是个极独立的女性，做事利落，心里有主见，从不依赖谁。可无论走亲串友，还是带着孩子游玩，他们夫妻从来形影不离。出门时一前一后，回来时肩并着肩；一个人絮絮地说话，另一个就安安静静地听。谁也不比谁少一分，谁也没把谁落下。那是我见过最让人羡慕的一对老鸳鸯。
又想起在瑞云祥旅居的光景。每到傍晚，便见一对对老夫老妻出来散步。走得动的，并肩慢慢地走；行走困难的，就被另一半搀着；实在走不动的，坐在轮椅上，被老伴推着，一点一点挪进夕阳里。晚风软软地吹，暮色一层层地漫上来。他们不赶路，也不说话，就那么慢慢地走，仿佛要把长长的一辈子，都走成眼前这一程。
我常念叨的尹姥姥，快九十岁了，单独行走已经有些吃力。每天傍晚，她都推一辆助力小推车出来散步。她的老伴是一位老军医，走起路来怎么也看不出是近九十岁的人了，精神还很饱满。散步时，到了上下坡，老伴就把手扶在她的腰上 —— 生怕她推着吃力，更怕下坡有闪失。那双手搭在腰间的样子，像一道无声的诺言。晚霞斜斜地照着，他们的身影和透过光的剪影，简直就是一幅画。我看了许多次，每一次都忍不住地感叹，又忍不住地感动。
写到这里，我要把话说清楚：我绝没有对丧偶或离异的人再往前走一步存半点偏见。能带着勇气和温暖重新开始，一样值得祝福。我只是被这一刻狠狠击中了。我本是个感性的人，眼泪常常跑在话的前头。
这份感动里，藏着我对几十年相伴之人的感恩。也藏着那些，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有些日子，还没来得及一起过完人就走了的朋友们的惋惜。所以见了相扶到老的人，我总要多看两眼 —— 不是羡慕他们走得多远，而是羡慕感动他们一路上，始终没松开过的手。
我还没稀罕够你爸爸。
这句话，抵得过千言万语。原来爱一个人到老，不是惊天动地，而是连 "想你" 都说不出口，只轻轻一句 —— 我还没稀罕够你。
窗外月正明。愿天下有情人，都来得及，稀罕够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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