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培良 苏洪源
导读：老实人犯了嘎，天王老子也敢打。乔二拐行奸不成反遭一顿暴打，这个亏他自然吃不下去——
却说郝大秋每天到滏源泉拉水，前晌两趟，后晌两趟，四趟水拉齐正好一天。这天后晌拉水时，见别人来来往往从彭城街买香箔纸锞，一打听才知道明日是清明节。他拉最后一趟水时，便赶车拐到彭城，也买了些香箔纸，打算明日给茂时哥上坟。从滏源泉到彭城再到窑场，走了个“之〞字，一拐就多走三里路。卸了水回到家已是别人吃罢晚饭时分了。他夹着牛鞭路过三娘门前，忽听屋里娃子哭得嘶哑，一憋一堵的很不是个正音儿。他一怔，正好听见乔二拐说弄死孩子的话。大秋头发根一炸，一腔热血就起了烈火。一脚把门踢开，跳进屋里二话不说，照定乔二拐的后背就撸了一拳。大秋本来就人壮力大，又是在急火头上，这一拳足有上百斤气力，只打得乔二拐倒背气跌在地上，娃子也被甩到一边儿。林三娘抢步跳过去，忙把孩子抱在怀里，就伤心地大哭起来。
常言说，老实人犯了嘎，天王老子也敢打。你看这郝大秋，此时鼻孔张得很大，举起牛鞭没头没脸照乔二拐抽了起来。疼得乔二拐杀猪似的叫唤，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抱着头连骨碌带爬，挣扎着跑出屋门。大秋还不解气，追出去恶骂了几声这才作罢。回屋问三娘怎么回事儿，三娘便把在彭城街碰见乔二拐以及他来使坏这一串事情说了一遍。大秋道:“这个狗日的!我说他昨人五人六低价卖地，却是怀着歹心。嫂子今后要仔细提防才是。”三娘擦着泪说:“多亏你回来的巧，唉一一他夹着孩子逼我，我正愁着没法儿哩......”说着想起茂时来，泪水便又流下，哽咽着道:“人都说寡妇时光不好过，我咋就偏赶上了......”大秋忙安慰说:“啥也甭说了，嫂子你一心把孩子熬大比啥都强。回头咱生法把欠乔二拐的二两银子尽快还清，也免得他再来找麻烦。”又安慰了三娘几句，便回自己屋里去了。
第二天清明节，大秋前晌赶紧拉完了两趟水，回来跟三娘一起去给茂时上坟烧纸。三娘在坟前想起昨日的遭遇，止不住就伤心痛哭了个昏天黑地。
再说那乔二拐，行奸不成反遭一顿暴打，这个亏他自然吃不下去。几天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琢磨招儿报复郝大秋。琢磨来琢磨去，忽然想到西大坑破碗窑里那帮叫花子，心说:这帮野鬼顾嘴不顾命，请他们饱吃一顿酒肉，定会把郝大秋治摆得脱层皮。可一寻思，请那十几个人海吃一顿，花钱也不是个小数儿，自己眼下正是锅腰子上树一一前(钱)紧的时候儿，拿啥来请花子们?他皱着眉头在院里转圈儿，心想要不就去典当点儿物件?可是四处看看，家里除了几座老屋，便是些破缸坏盆烂桌凳，没一个成形物件。一抬头见茅厕墙头上搁着个旧夜壶，他两眼一亮，说道:“有了。日他姥姥，就用这玩意儿，这回坑他当铺去!”伸手拿下夜壶，进屋里找了些布片把夜壶包了好几层，提着就往街上走。
五里长的彭城大街上，东西头儿各有一家当铺。东头是“万发当”，本地人所开;西头是“万盛当”，山西太谷人所开。乔二拐一琢磨还是去讹外地人为好，便摇摇晃晃朝“万盛当”走去。“万盛当”五间门面迎街，房子是出厦廊檐高台阶，很是气派。铺门横楣上挂着金字招牌--“典当万物”。两边宽门框上，一边写的是“公平交易”;一边儿写的是“童叟无欺”。进到门里，迎面是一溜三尺高的豆青槐木柜台。柜台清一色用桐油漆过，天然的木纹儿清晰鲜亮，显得既厚重结实、又透着古色古香。柜台里坐着一位年轻伙计，揣着把肥大的鸡毛掸子，正眯着眼打瞌睡。乔二拐迈进去，把夜壶往柜台上“咚”地一撂，喊声“当”!吓得那伙计打了个激凌。睁眼一看是乔二拐，便笑道:“哎呦，是二先生呀。您脸上咋尽是血棱子?哪个厉害娘们抓的?”乔二拐却是拿着架子道:“你甭给二爷我逗嘴。我急等着用钱呢，把这物件当了。”伙计一层一层解开布包，一看是个旧便壶，忙捂着鼻子道:“快拿出去!这物件本店不收。”
乔二拐一仰脸:“吆呵，你想不收就不收啊?‘典当万物，童叟无欺’，那牌子是谁写的?我这便壶也是万物中的一物儿，你要不收，得先把门口那牌子摘了!”这话有骨头啊，倒把伙计说住了。伙计暗说:这二拐子也是彭城街一根歪歪棍儿，还是不跟他计较为好，给他几枚铜钱，打发他走人算了。便从钱匣里抓了半把铜钱，搁到柜上边儿道：“二先生去买壶酒喝吧，这便壶你还拿走。”乔二拐却歪头道:“那不行，我又不是要饭吃的。当物儿就是当物儿，白给钱，我不要!”店伙计笑道:“就算是当了，便壶搁这儿，拿钱走吧。”二拐子一扬手:“写当票儿!”“还写当票儿?”那伙计没法儿，只好写当票儿一一“乔二拐便壶一只，陈年旧物，虫蚀鼠咬。典当铜钱十枚。万盛当。某年月日。”当铺有个规矩，不论收啥物件儿，都要在当票上写“虫蚀鼠咬”字样，以防物件坏损开裂，物主日后找麻烦。刻板文字，便壶也是一样。
乔二拐揣了当票儿，拿上十枚铜钱走人。他刚拐出店铺门面，就听伙计低声骂道:“好个泼皮，下辈子还叫你瘸!”接着就听“啪”的一声，摔碎了夜壶。乔二拐听得真切，心中暗喜。他在彭城街上兜了个圈子，回到万盛当来，晃晃手中的当票儿高喊:“回当!”店伙计心里嘀咕:这二拐子今儿是吃错啥药啦?刚当了便壶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回当。可人家手里拿着当票儿，总不能不理啊。说了声:“二先生稍候。”便进里院从茅厕里随意拿了个便壶，搁到柜台上说:“给，拿去吧。”乔二拐捧起便壶，煞有介事细细瞅了一阵儿，往柜台上一撂说:“这物件不是我的。”店伙计笑得叉了气，说:“都是盛尿的玩意儿，有啥是不是的?”乔二拐一歪头说:“都是盛尿的不假，可人跟人不同，物跟物有别。我要的是我的原物儿，这个我不要。”
伙计说这就是那只夜壶，二拐说不是。一来二去，两人争吵起来。当铺掌柜在后院听见门面上吵嚷，便过来了。弄清了缘由，问二拐说:“二先生你那便壶上可有标记?”二拐仰脸道:“有没有标记不说。我那便壶是三百年的老物，正儿八经的传家之宝。就是一百个人一齐往里尿也尿不满。”说着指指柜台上那只便壶，”你万盛当提出这个寻常夜壶来蒙我，那哪儿成?来，咱尿尿试试，要是一百个人尿不满，我就认了。”其实这一招儿是乔二拐早琢磨好了的，那便壶要是原物儿，他也是这个词儿;知道那便壶叫店伙计摔了，他更是这个词儿。
老掌柜是饱经世故之人，听二拐这么说，心里便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他客气笑笑，拱手道:“二先生甭着急了，别管这东西是不是原物儿，您赏个脸儿，卖给本当算了。价钱您往高处讲。”话说到这份儿上，乔二拐见好说收，他也一扮笑脸说道:“既是老掌柜说到这一步，你仗义我也饶人。拿十两银子算啦。”“咋?十两?”小伙计惊得一吐舌头。老掌柜暗暗踢了小伙计一脚，喝斥到:“少多嘴!给二先生取银子去!”小伙计撅着嘴给二拐称出十两银子。乔二拐揣了银子，把当票一丢，扬长而去。小伙计心下不悦便嘟囔道:“十两银子哩，十两银子能买三百个夜壶......”老掌柜沉了脸道:“你知道屁!他一个皮肉不值钱的人物儿，成心是来找茬儿讹钱，再跟他争执下去，万盛当坏了名声、倒了牌子，怕是千百两银子也添补不起。十两银子买个聪明，你日后要记住这一回。”
乔二拐肥肥咬了“万盛当”一口，喜不自胜。当下就买了不少酒肉，到西大坑破碗窑洞里去找那帮叫花子。把意思说过。花子们吃了个酒足肉饱，齐声道:“二爷您放心，瞧俺们的手段就是了。”说罢一窝峰叫喊着涌出破碗窑。
郝大秋跟往常一样，吃了晌午饭歇了一会儿，便赶着牛车到滏源泉拉水。走到风月关前那段狭窄河岸上，冷不丁从关下黑门洞里冲出三、四个花子，上来二话不讲就拽牛缰绳。大秋惊问这是咋啦?花子头道:“咋啦?你这破车咕哩咕咚响，惊了爷们儿的好觉。”大秋说:“铁脚车走路哪有不响的?恁睡觉也不找个僻静去处，这怨我?”花子头一掐腰:“呦呵!你还不认账?弟兄们，把这破车推到河里，看它还响不响?”叫花子应声就去打牛推车。大秋急了，抡牛鞭乱打。不料一呼隆又从风月关门洞里跑出八、九个花子，有拿棍棒的，有拿砖头的，不说三四，劈头盖脸就砸大秋。好手撑不住人多。不一会大秋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花子们抬起大秋，发一声喊，把人扔到河里。随后又连牛带车也推了下去。花子们这才一轰而散，跑得没了影踪。幸亏大秋会水，他挣扎着从河里游了出来，没有淹死。可怜那牛车从丈多高的崖岸上落下，车也散了，牛也死了。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张培良，笔名良实，研究生学历，邯郸市峰峰矿区人。资深红色文化研究学者，知名作家。主编和编著作品：《常乐吟草》《热血峰峰》《峰峰农事》《圣火烟云——磁州窑外传》《跃峰岁月》《风雨从容》《邯郸古今名人名作诗词选》《邯商》《邯郸通鉴》。近年的一些作品，平均每本约50万字。现任《燕赵佳话》顾问。
作者简介：苏洪源，1955年出生于峰峰矿区大社镇庄里村。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邯郸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峰峰矿区作家协会主席。自1979年以来在《散文》《中国民间文学》《河北日报》《河北文学》《山西文学》《邯郸日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多篇。主笔撰写电视报告文学剧本《黑龙涅槃》一部。主编《当代峰峰文学作品选》和《鼓山风》各一部。
编审：陈平安 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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