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凝瑞门》后的一桩乐事
王标

《凝瑞门》这篇散文发表后,在省内外引起了不小的反响,随之又收到我的散文集《河声岳色》里,老家门前的那座凝瑞门便似乎成了一座名门,乐事是一桩接一桩地多了起来。时常有人念叨,甚或还有人慕名专程前来打卡。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村里人一时不知何故,很多人问这座门咋这么热闹?我一下子不知如何说好。一篇小散文,谁知引发来如此动静,实在令我有些惶恐。说实在的,于别人,它只是一座并不显奢华的仿古门楼;于我,它不是凭空造出来的景观,而是全村人心血一点点凝结而成,藏着乡土的善意、乡亲的同心,也藏着我文字生长的根。
修建凝瑞门的初衷,本是一桩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实事。早年村口路口视线不畅,车辆往来,出入村民、放学孩童不时发生些大大小小的交通事故。村里人商议,打算在路口建一座门楼,既起到标识、减速、护路的作用,又能起到守护一村人平安的作用。“凝瑞”二字,凝山川灵气,聚人间祥瑞,镌刻着村人世代不变的朴素期许。于是便有了凝瑞门,便有了《凝瑞们》这篇散文。

《河声岳色》正式出版后,在西安举办的新书首发式上,省内一些著名作家、评论家齐聚一堂,品读文字,畅谈作品给予了客观的评价和肯定。消息很快传回渭南、合阳,文友及乡亲们纷纷建议,应该在老家门前的凝瑞门下举办一场活动,让大家共同分享这一份愉悦。其实,从我内心来讲,人们更多的是只见凝瑞门青砖黛瓦、瑞气盈门的清雅模样,根本不知道如今凝瑞门已赋予新的文化内涵。按说,《河声岳色》的出版于我也是人生的一件大喜事,与其独乐乐,还不如众乐乐,于是便欣然应允下来。

但凡文化活动必须要有一个人心所向的由头。有时由头甚或比内容还重要。尽管参与者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期许,但开心快乐是每一文化活动的前提条件和精神追求。人活在尘世上,能给别人带来快乐他本身也是最开心的事情。
几经商议,活动具体安排在7月24日在凝瑞门前举办。此话一出,乡亲们奔走相告,小村沸腾了。为了便于诸多人了解活动的内容和原因,于是,我将《凝瑞门》原文,刻在花岗岩石板上,置于老屋静虚堂的前墙上,正对凝瑞门,并附上一副联语:凝瑞门外观世界,静虚堂里叹人生。让人们了解这一次文化活动,永远记住凝瑞门,读懂我当初写凝瑞门的初衷。
穿过凝瑞门,有两个对峙界壁柱,从此往下行走,道路两边的槐树林在坡下南北分开成一个大大的“人”字,南向通往家乡的沟畔梯田,北向通往遥远的世界。每当我从凝瑞门经过时,无不感慨万千。凝瑞门于我是有着特殊感情的。

当初,写《凝瑞门》时,我的确有些忐忑不安,生怕好心办了个坏事,但回过头来一想,我虽然从未想过要成为一名作家,也没想炫耀什么,而我的文字毕竟生于家乡,生于凝瑞门,理应回归家乡,回馈父老乡亲。父亲生前是个语文老师,也特别喜爱文学。常跟我说,文学是人的一种精神寄托,引导人心向善,人心向好,给人以方向和目标。切不可把文学过成日子,要把日子过成文学。年轻人要敢想、敢闯、敢干,要专心致志,全面发展。人生很少爱好和选择的绝配,只有积极的客观去面对现实。
活动的先一天,我静静地垂立在父母的坟前,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想与父母完成一次心灵的对话。纸钱燃烧的烟雾徐徐上升,我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落,是悲是喜,一时也说不出来。父亲在世时,经常叮嘱只我要珍惜当下,兢兢业业地去工作,从来没给我提过高的要求。我想,明天是一份意外的惊喜,一定要让父亲一同高兴分享。次日天亮前下了一场雷阵雨,洒水净街,给闷热的炎夏送来了怡人的凉爽。我想这是父亲化作雨水来为此次活动擂鼓助阵。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凝瑞门前巷道布置一新。静虚堂门里门外,挂满文友以及书画家的楹联作品,巷道北侧搭建的舞台上,悬挂着以黄河华山为背景的写意画卷更是格外显眼。四十多米长的彩色喷绘长卷,印满省地作家,文学评论家对《河声岳色》的评价。旁边挂着“植根黄土抒乡情,文载山河见初心”西安发布会的大型展板。不同身份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齐聚凝瑞门前。一时间的门楼之下,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煞是热闹。
合阳文化学者高峰先生率先致辞,他从自然、历史、人情、社会多个层面对《河声岳色》进行了解读,他说,《河声岳色》的滋味,恰似当地的面辣子、刀削面,酸辣有劲,回味醇香。一同长大的发小康继成先生感言,他激动地说,《河声岳色》根植于脚下这片土地,给凝瑞门添了彩,给合阳人争了光。
舞台上,分享感言意犹未尽,文艺演出轮番上阵。两名小演员用地道的陕西方言表演的新编快板《洽川文韵 河岳留声》,道尽了《河声岳色》的真谛。著名青年演奏家王坤、杨鹏程演奏的线腔与老腔的对话,把分享活动推向高潮。这时,又有人在在凝瑞门前放置了一幅板对:“善域福庭静虚堂农家底色,河声岳色凝瑞门桑梓风情”,道尽了这场盛会的人文底蕴。
时值花椒采收季节,乡邻们放下手中的活儿,纷纷参与到这场文化活动中来。他们虽然半生躬耕黄土,不懂人文地理,不通文人风雅,但他们信奉勤俭立身,规矩做事,善良传家的朴素道理。乡亲们深深明白,凝瑞门真正凝聚的是一种家文化的传承,只愿子孙后辈能承袭家风,待人真诚,立身刚正。
来宾们三三两两围在凝瑞门前,谈《河声岳色》,谈黄河岸边合阳大地的文脉。专家点评,文友交流,更多的人们则在静静聆听。
世上的事,偶然中往往包含着必然。也许想干成的事总是举步维艰,没想干成事常常会风生水起。回味着这些诗画,心底百感交集。如果说西安的发布会,是专业文学层面的研讨;那么,凝瑞门前这场体验与分享,便是文学回归泥土,是我把写在故土的文章,念给故土的人听。文章写凝瑞门,而凝瑞门又托举起这场文学盛会。
分享会落幕之后,余温久久不散。往日相识的朋友,各地文友,陆续联系我,求赠《河声岳色》。一时间,甚或是洛阳纸贵,一书难求。一篇散文,一座门楼,像投进涝池水里的石子,漾开一层又一层涟漪。
凝瑞门起于民生小事,起于村民对平安生活的期盼。现在看来,这正是我写《凝瑞门》所追寻的内核。我常常独自站在凝瑞门下。任风吹过门洞,任光影在砖面上缓缓移动。一个小小的凝瑞门,一个近乎无人问津的地方,一旦有了文化的加持,它就可能成一处风景。本应无心打造的地理标识,却生长出更多的文化内涵。世间许多事物,大抵如此,初心朴素,日久生光。
《 凝瑞门》,最初仅仅是记录眼前所见、心中所感,记录乡邻同心的故事,并没有料到,这篇短文会成为全书的亮点,更不曾想到,门楼之下,能汇聚这么多热爱文学的人。它从另一个侧面又告诉人们,凡是文化的东西,必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文化的生命力,不在晦涩高深的辞章,不在高高在上的殿堂,而在能不能走进普通人的生活,能不能唤起心底的共鸣。老百姓愿意积极参与,愿意把自己的心愿托付其中,这份文化才是活的,才能代代延续。凝瑞门正是人们这一理想的具象。站在凝瑞门俯瞰,天地之间,沟畔梯田层层碧绿,徐水河静静流淌,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有说。

凝瑞门的匾额与静虚堂的匾额,加上花岗岩石板上文字静默对望,三位一体,永不分开,或成为人们对凝瑞门的永久记忆。来来往往的乡人路过,偶尔驻足看一看墙上所刻的文字与门洞上的匾额,一定会想起,那场难忘的文化体验与分享活动。赠人玫瑰,手留余香,送人欢喜,先沐春风。
白居易诗云:醉乡虽咫尺,乐事亦须臾。说的是醉乡似乎很近,可快乐却十分短暂。一座凝瑞门,托起乡土文脉;一卷文集,记下河声岳色。我想,只要凝瑞门还在,故乡的故事、土地的温情,便会一直讲下去。
2026年10月28日余渭南漱心岛
王标,陕西合阳人,笔名木士,大学文化,高级农艺师,二级调研员。曾任渭南市农科所副所长,华阴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渭南市知识产权局局长,渭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电视连续剧《秦川牛》中担任剧本策划兼农技顾问,该剧荣获中国电视剧“飞天影视”三等奖。出版散文集《河声岳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