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陪妈妈搂树叶
曹尚来
立冬一过,寒意渐浓。树上红红绿绿的叶片随风飘落,秋天便以这般绚烂色彩,留下一季的记忆。秋风拂过,树叶渐次褪下绿衣,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旧时农村日子紧巴,仓里缺粮,灶里少柴。队里分的粮食要省着吃,柴火更得四处寻找。深秋时节,满地枯叶、荒草干透,便成了农家里烧炕取暖的指望。
秋风一过,杨树叶、槐树叶、柳树叶,铺在田埂上、房前屋后、路边沟坡,薄薄黄黄的一层,藏着一整个秋天的故事。那时煤炭稀缺,地里秸秆金贵,大多要留着喂牲口、沤肥,舍不得全用来烧火。一到落叶时节,大人孩子便挎上筐、拎着耙子和笤帚,到村外搂扫树叶。
七十年代,全村家家户户几乎都要养头猪,一是为了造肥,二是为了换点钱。粮食紧俏,一年养一头,也就二百斤左右。卖猪时还要托人找顺义那边的亲戚,帮忙卖到北务或李遂的收购站。卖了猪,除了当时能拿到钱,还能得到二百多斤饲料票,再从当地粮库买回玉米、小麦。这是农家人盼了又盼的重要进项,贴补着一家人的生活开销。

天刚蒙蒙亮,我就跟着母亲,背着笆篓筐去村外的树林搂树叶。夜里刮了一宿大风,背风处的沟洼里积着厚厚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母亲眼前一亮,喜悦绽开在脸上。她拿起耙子,把分散的落叶搂成一大堆,急忙装进筐里,装得鼓鼓的、冒了尖儿,又顺手折下几根树枝压在筐顶,用筐绳勒牢,背回家去。落叶多的时候,她先背回一筐,把我留在原地看堆儿,生怕辛苦一早上搂好的树叶被别人背走。冬日的风刺骨,冻得我鼻子发酸、脸蛋通红,只好不停地搓手、来回走动、跺脚取暖。母亲却一刻也不肯歇息,把背回家的树叶及时垛好压实,盖上些东西,生怕大风刮散,白费了力气。等到寒夜做饭,她往灶膛里多填些树叶,火苗腾腾窜起。没过多久,水开了,火炕也慢慢暖了起来。
儿时跟着母亲搂树叶,闲下来就在田埂上疯跑追逐。一桩桩、一幕幕,都藏着一颗天真好奇的童心。这份无忧无虑,陪着我慢慢长大。那一筐筐搂回家的树叶,在清贫岁月里,裹着朴素踏实的烟火暖意。
而今,又见满地金黄落叶,人们只把它当作秋日景致,再也没有人扛着耙子去搂树叶了。一片秋叶,历经春夏秋冬,从容飘落,归于尘土。这,就是最朴素的生命诗意。时光早已走远,可当年搂树叶的光景,总在我的心底记着。
作者简介:曹尚来, 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人。现已退休,喜创作、善作诗、闲书法。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三河市作协会员、三河市书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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